踏实

天刚亮，他还在睡。

我摸着他后背的汗，手指划过那道旧疤。

孩子推门进来，奶声奶气："爹——"

"嘘！"我抱起他，"爹病了，得睡觉。"

他扒着我肩膀往外看："爹不咳了？"

"不咳了。"我亲他小脸，"因为爹好了，知道吗？"

许纯晞在灶台熬药，笑出声："哟，这屋里热得能蒸馒头。"

"少废话！"我红脸，"药熬好叫我。"

他翻个身，手臂还圈着空位。

我知道——他在等我回去。

孩子突然说："娘，爹昨晚叫你名字了，一直叫'贝贝'……"

我愣住，眼眶突然发酸。

这一夜，不是梦。

他终于敢要我了。

……

过了段日子，白天在外面干活感觉到恶心，许纯晞拉着我去卫生所买试纸，结果显示出来我怀孕了。

我蹲在井边舀水，手一抖，瓢掉进井里。

"真有了？"我摸着肚子，心跳快得发慌。

许纯晞抢过验孕的红纸："可不是！两个月了，脉滑得像条鱼。"

"别告诉……"我脸发烫，"他身子还没好，要是知道我怀了，准要下地干活！"

"瞒不住。"她冷笑，"你昨夜吐得翻白眼，他抱着你捶背，能猜不着？"

果然，夜里他回来巡田，脸色铁青。

"谁说的？"他盯着我，"哪个医生看的？"

"我。"我挺肚子，"就这一个，不许你躲。"

他扑通跪地，把耳朵贴我肚皮上。

手抖得厉害。

"听见没？"我戳他脑门，"你闺女踹你了。"

他猛地抱住我，声音发颤："……别生，太苦。"

"少废话！"我掐他脸，"你不想要？那我把孩子抱走，让你当没孩子的爹！"

他搂得更紧，额头抵我心口。

我掐着他脖子按在炕上。

"你说要不要？这孩子随你，吐得睡不着还半夜起来巡田！"

他喘着气，眼眶发红："我这身子……养不活你们。"

"少来这套！"我咬他肩膀，"你要是敢说不要，我现在就抱着肚子跳井！

让你孩子生下来就没娘！"

许纯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安胎药："喝了吧，别等孩子自己踹出来。

你男人当年替你扛命，现在轮到你了。"

他盯着药碗，手抖得厉害。

"听见没？"我把肚子贴他脸，"她踢你呢。"

他突然抱住我们，额头抵我心口，声音发颤："……要。

我要她，也要你。哪也别想逃。"

……

窗外风停了，月光照进屋。

我挺着肚子在灶台忙活，一锅腊肉炖土豆香得流油。

他坐门口削木头，给孩子做小推车。

"吃！"我把大碗递他手里，"不吃饱别想碰我。"

他低头扒饭，嘴角沾了米粒。

"瞧你饿的。"我伸手抹掉，"像十年前年前偷摸喂我那口饭。"

他脸一红，闷头吃。

许纯晞摇扇子笑："哟，这日子——比蜜甜。"

工分簿我记，水井我管，谁不服就骂。

他巡田改骑自行车，背药罐，见人就说：“我媳妇怀了，得听她的。”

孩子天天追他跑：“爹！娘说你要多吃肉！”

“知道。”他蹲下喘气，“为了你妹妹，爹吃三碗。”

夜里他给我揉腿，手心全是茧。

"别干了。"我拍他手，"你现在是宝，得供着。"

他不吭声，只把脸贴我肚皮上。

听见孩子踢，才笑出声。

这日子，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