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渣拍在窗上,我缩在炕角。
肚子大得碰着桌沿,动一下都费劲。
他蹲在灶前烧火,把最后一块干柴塞进去。
"还冷?"他回头问,额头冒汗。
"冷!"我跺脚,"你那破棉被漏风,跟睡冰窖似的!"
他不吭声,起身往外走。
"站住!外头下雪,你去哪?"
"修窗。"他抓起锤子,"今夜必须好。"
许纯晞掀帘进来:"我带了旧棉絮,拆了补吧。"
"不用!"我吼,"他病才好,冻着了谁给我生娃?"
……
半夜我醒来,他不在。
推门一看,雪地里支着梯子,他正往窗缝糊新油纸。
"疯了?"我披衣冲出去,"你要死是不是?"
他回头,脸冻得发紫:"漏风,孩子会偏头。"
一句话,我抱住他嚎啕大哭。
他搂着我回屋,手冰得像铁。
"睡吧。"他给我捂脚,"明早……就不冷了。"
这一夜,他守着火塘没睡。
我知道——他在等孩子踢我。
阳光照进窗,暖得像铺了层棉被。
我翻身要起,肚子沉得动不了。
“许纯晞。”
"叫啥?"许纯晞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热粥,"他一早巡田去了,留话——太阳出来才准你下地。"
"少管!"我撑着炕沿坐起,"这身子又不是玻璃做的!"
她冷笑:"哟,昨夜谁抱着肚子喊冷?今儿太阳一出,尾巴就翘了?"
把粥塞我手里,"喝!不然孩子生下来跟你一样倔。"
我瞪她:"你上午去哪了?"
"去县里换柴油了。"她摇扇子,"顺便……买了小娃的红肚兜。"
我愣住。
原来她都安排好了。
许纯晞没个一儿半女,对我的孩子就像她自己的。
……
阳光移到床头,照见窗缝新糊的油纸,严丝合缝。
风没了,屋里暖得发闷。
"听见没?"许纯晞戳我肚子,"孩子笑呢。
这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这么多年了,你不回家看看吗?”
许纯晞把扇子一合,冷笑:"回?我娘家早没人了。
你当我在县里是享福?是躲债!"
她掀开袖子,手臂上有道疤。
"知道为啥我穿长袖?前几年赌鬼找上门,拿刀划的。
我不回来,还能去哪?"
我愣住。
原来她也熬着。
"少装清高。"她把红肚兜塞我手里,"这村里,谁不是伤着活下来的?”
……
外头传来拖拉机声。
刘耀文回来了,车斗里堆满柴和布。
“这男人……把命都豁出去了,你还问我回不回?"
我抱着肚兜,眼眶发烫。
这屋里,三个伤人,一条心。
我一把拉住她手腕:"别走!
从今往后,你就是娃娃干妈!"
她愣住,扇子掉在地上。
"你疯了?全村都知道我……"
"我知道!"我吼,"你是疯子,是荡妇,是穿碎花裙的狐狸精——可你也最狠、最真、最敢拼!"
刘耀文推门进来,听见这话,默默点头。
"你替我守家这么多年,替我哄孩子,替我夜里送药……"我红着眼,"这干妈,你不当也得当!"
许纯晞低头捡扇子,手抖得厉害。
"那我要是走了呢?要是又回县里赌钱呢?"
"你走不了!"我笑出泪,"你早把命拴在这屋了。
孩子叫你一声干娘,你就得管一辈子!"
她终于抬头,眼圈通红:"……好。
可我要当真干妈,不是替身,不是影子。"
"当然!"我抓她手按在我肚子上,"你听,娃踢你了。"
阳光照进来,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块。
这一家,总算又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