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

冲入铁门的刹那，预料中的抵抗、枪火、甚至血腥味都没有扑面而来。

迎接我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以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机油、铁锈、灰尘、还有……某种廉价香薰蜡烛燃烧后留下的甜腻尾调，混合着未散尽的硝烟和一丝新鲜血液的腥甜。

灯光是几盏挂在扭曲钢梁上的白炽灯，光线昏黄摇晃，将集装箱内部照得影影绰绰。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杂乱，堆满了蒙尘的机械零件、捆扎的防水布（和码头那些类似，但此刻都瘪着，空无一物），以及一些散落的木箱。正中央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六个人。

姿态各异，但都毫无声息。有的脖颈呈现不自然的角度，有的胸口塌陷，有的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只有身下缓缓洇开的深色液体表明生命已逝。

伤口都很“干净”，要么是精确的折断，要么是小巧的利器穿刺，没有大开大合的场面，高效、致命，带着某种非人的、艺术般的残忍。

我的“狐狸”不在视野里。他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这片由他制造的死亡图景中。

而就在这片寂静死亡的正中央，距离我不过七八步远的地方，站着另一个人。

他斜靠在一个堆叠的木箱旁，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造型精巧的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火苗窜起，照亮他下半张脸——线条清晰的下颌，薄而带着天然笑意的嘴唇。

我冲势未减，眼中只有他背后那扇通往冷却塔内部、可能藏有更多线索或“货物”的铁门。靴子踩过沾血的地面，带起几滴暗红的液体。

就在我与他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一只手臂毫无预兆地从侧面伸来，迅捷如电，却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不容抗拒地揽住了我的腰。

力道极大，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恼火的掌控感，将我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截停，带得我旋了半圈，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他身侧的木箱上。

木箱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张桂源“啧，这么大火气？”

带笑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廓。

那张玩着打火机的脸低了下来，凑到我面前。昏暗摇晃的光线下，我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张桂源。

我的前搭档。

张桂源“看见老朋友，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往里面冲？”

韩漓“……滚。”

他挑眉，另一只手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拂开我额前因疾奔而散落的一缕头发，动作亲昵得近乎狎昵。

打火机的火光在他带笑的眼底跳跃，却映不出多少温度。

张桂源“里面我都检查过了，空的。老鼠闻着味儿，提前挪窝了，就留了这几个看门的杂鱼……”

张桂源“哦，还有一点没来得及销毁的‘账本’，虽然估计没什么大用。”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滑下，落在我紧握匕首、青筋微露的手上，笑意加深了些，揽在我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将我半搂在怀里。

张桂源“还是这么凶啊，”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熟稔到某种程度才会有的、暧昧的调笑，

张桂源“看来没我在旁边看着，你是一点没学会‘温柔’两个字怎么写？”

集装箱内死寂一片，只有他指尖打火机盖开合的“咔哒”声，和我压抑的呼吸声。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砾被踩动的细响，来自冷却塔阴影的方向，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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