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我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

伸出手，掌心落在他微凉的发顶，揉了揉——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嘉许，如同抚摸一头刚刚完美执行了指令的猛兽。

韩漓“好孩子。”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擦过他敏感的耳尖。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为隐蔽的、近乎条件反射的战栗。

那对总是微微上扬的尖耳，似乎在我掌心下软了一瞬，金色的眼睫快速垂下，遮住了眼底骤然掠过的一丝暗流。

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朝我手掌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贪恋这短暂触碰的野猫，随即又强迫自己僵住，恢复成那副驯顺聆听的姿态。

王橹杰“嗯……”

我没再看他，目光掠过地上那具刚刚彻底停止呼吸的残破躯体，转向不远处面包车车轮旁——

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袋，被夜风吹得窸窣作响，鼓胀又干瘪。那原本可能是用来装工具或食物的，此刻在满地狼藉中，显得突兀又平常。

我走过去，靴子踩在黏腻的地面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弯腰，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解开缠绕的提手。

袋子里面，塞着几个同样质地的、更小的塑料袋，看起来鼓鼓囊囊。

扯开最外面一层。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小撮枯黄干硬的毛发，纠缠在一起。然后是几片边缘不规则的、深色的、风干的皮块，上面的纹路依稀可辨。

再往下，是几根细小的、灰白色的骨骼，被人为地折断，又胡乱塞在一起。最底下，压着一个廉价的塑料铃铛，沾满污渍，铃舌已经不见了。

没有血，没有新鲜的伤痕。只有一种经年累月的、被遗忘的、属于“遗物”的死寂气息。

是猫，也可能是小狗，被遗弃，或是在街头遭遇不测后，残存的、不被人在意的部分，被某人（或许就是这几个“老鼠”中的某一个）随意收集，丢弃在这里，与他们的罪恶一同腐烂。

我盯着塑料袋里的东西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将它系好，提了起来。转身，走向码头生锈的边缘。

下面，墨黑的河水无声流淌，倒映着支离破碎的星光和远处城市的鬼魅光影。

扬起手，将白色的塑料袋抛了出去。它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入黑暗的河水中，连水花都几乎看不见，便被湍急的、冰冷的河水吞没，卷向未知的下游。

河风更冷了，带着水腥气，吹散空气中最后的硝烟和血腥。

我走回他身边，没有再看那片吞噬了垃圾与罪恶的河水，也没再看地上那些逐渐冰冷的躯壳。只是随意地，将刚刚用来擦过指尖污迹的手套摘下，扔在脚下黏稠的血泊里。

韩漓“走了。”

我说，声音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审讯、处决、丢弃——都不过是清理了一堆碍眼的垃圾。夜还很长，西港废弃区还有“老鼠洞”需要踏平。

他没应声，只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落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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