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我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这片充斥着血腥与寒气的空间里。

他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妖异雕塑，连睫毛都未曾颤动。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里，是两潭失了活气的死水。

片刻，我抬起头，下颌朝地上那残破的躯体，极其轻微地扬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他身上的禁锢。

他几乎是立刻就动了。

不是方才那种献媚的、或机械的移动，而是另一种流畅而专注的姿态。他转向地上那仅存的“活口”，凑近了些，却没有碰触对方。

只是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对方因剧痛和失血而惨白颤抖的嘴唇上，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探究好奇。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对方耳中——或许也送入了那因创伤而混沌的意识里。

王橹杰“谁指使你们的？”

他的语调平缓，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与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王橹杰“这条线上，还有多少‘老鼠洞’？”

地上的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动，粘稠的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残缺的面孔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却死死咬着牙，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施加更多物理上的伤害。只是静静地看着，耐心得可怕。然后，他极轻地“嘘”了一声，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王橹杰“不说吗？”

他歪了歪头，碎发滑过额角，

王橹杰“没关系。”

他伸出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对方剧烈起伏的、被血污浸透的胸膛正中。

不是伤口，只是心脏上方的位置。指尖冰凉，与对方滚烫颤抖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王橹杰“你的心跳很快，”

他轻声说，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

王橹杰“快得……要碎了。”

他的指尖就那样贴着，感受着底下生命的疯狂鼓噪。

几秒钟后，地上那人的痉挛忽然加剧，眼球在破损的眼眶里惊恐地转动（如果还能称之为转动的话），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

那不是因为肉体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灵魂颤栗的恐惧。仿佛那冰冷的指尖，正直接拨弄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抽取着他最后抗拒的勇气。

bad.“是……是‘屠夫’……咳咳……西港……三个……仓库……”

破碎的词语，混合着血沫，终于从齿缝间挤了出来，带着彻底的崩溃和绝望。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吐出名字、地点、交接方式，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被迫倒出所有磁带。

他听着，偶尔极轻微地点一下头，指尖始终未离开那片皮肤，仿佛在通过心跳的细微变化，验证着话语的真伪。

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他半边脸庞，那上面还残留着我扇出的红痕，衬得他此刻专注倾听的神情，妖异到了极致，也冰冷到了极致。

直到那“活口”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只剩下进气没有出气的喘息，他才收回手指，在自己深色的衣角上随意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污迹。

他站起身，转向我，微微颔首。

王橹杰“问完了，master。”

声音恢复了平直的报告语气，

王橹杰“‘屠夫’，西港废弃区，至少三个备用窝点，两条陆运线路。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躯体，补充道，

王橹杰“要处理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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