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点——那是“开始”的信号,指尖划破凝滞的黑暗,无声无息。
几乎在同一瞬间,身边的空气“空”了一下。他没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衣袂破风,没有脚步蹬踏,就那么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更像是一滴浓墨滴入更深的墨池,瞬间交融,了无痕迹。只有他原本立足处几片陈年积雪,似乎被无形的气流扰动,微微旋了一下,又缓缓落定。
我的身体也在指令发出的同时启动,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仓库侧面堆积的锈蚀铁桶阴影。
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和碎砾上,比猫更轻。风从河面刮来,带着潮湿的呜咽,完美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暗哨蹲在仓库拐角一个半塌的砖垛上,是个精瘦的男人,套着臃肿的棉服,嘴里叼着的烟头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稳定的光源,随着他漫不经心的吞吐,忽明忽暗。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远处的面包车和同伙身上,偶尔才懒洋洋地扫视一下面前空旷的码头。
我像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利用车辆的遮挡、废弃机械的投影,在绝对盲区内移动。
距离快速缩短,十米,五米,三米……他吐出一口烟,烟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笔直上升。他毫无察觉。
最后一米。他身后是斑驳的砖墙。
我自他侧后方那片最浓的阴影中“浮”出,左手闪电般捂住他的口鼻,力量凶狠,截断他一切惊呼的可能。
与此同时,右手的蝴蝶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刃身在几乎不存在的光线下闪过一线微不可查的幽蓝。刀身薄如蝉翼,划过他暴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侧动脉时,几乎没有感到阻力。
“嗬………”一声极短促的、被闷在手掌下的气流声。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随即瘫软下去,所有的力气瞬间从伤口和气管中流失。
温热的液体涌出,浸湿了我的手套,黏腻而腥甜。
我没让他倒下,顺势将他失去生命的躯体重重抵在粗糙冰冷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大,混在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面包车那两人粗鲁的交谈声中,微不足道。
他嘴里的烟头,在我捂上去时就已松脱,此刻正随着他最后一口无意识的气息,掉落在砖垛边缘,一点红光在灰尘中滚动了一下,停住,依旧顽强地燃着。
我松开手,任由尸体靠着墙滑坐下去,在黑暗中变成另一堆不起眼的轮廓。
弯腰,捡起那截染了他唇温与血气的烟头,滤嘴处有一圈深深的牙印。放到自己唇间,深吸了一口。
韩漓“呼……”
劣质烟草的辛辣,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冲入肺腑。我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在面前散开,模糊了远处那辆面包车旁,正在上演的另一幕景象——
那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烟雾从我唇边弥散,模糊了视线,却清晰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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