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再抬眼时,眸子里面之前那点故作天真的愉悦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专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所有情绪都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一张打磨光滑的白瓷面具。
王橹杰“西区,‘老仓库’。”
他吐出四个字,言简意赅,声音平直无波,与方才判若两人。
王橹杰“今晚,子时。‘货’会到。三个守卫,两个在明,一个在顶棚暗哨。身份已确认,是我们要清理的‘老鼠’。”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的指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纯粹的汇报。
王橹杰“需要活口么,master?”
韩漓“留一个。”
韩漓“舌头能动就行。”
他又笑了。这次的笑无声无息,只有唇角锋利地勾起,白瓷般的脸上裂开一道近乎残忍的愉悦缝隙。舌尖极快地舔过唇瓣——那里刚才还抵着滚烫的烟头,此刻已光滑如初,看不出半点痕迹。
王橹杰“明白。”
他微微颔首,碎发扫过额角,
王橹杰“一个会说话的礼物。”
……
子时的西区,废弃的货运码头。这里连稀薄的路灯光都透不过来,只有远处河面倒映的、破碎的城市霓虹,在水波和铁锈的轮廓上涂抹着一层油腻的暗彩。咸腥的河风裹挟着铁锈和腐烂木材的气味,比杂物间的灰尘更呛人。
老仓库像一头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骨架,铁皮外墙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呻吟。没有灯,只有月光偶尔穿过云隙,在扭曲的钢梁上投下惨白的、一晃而过的刀痕。
我和他隐在更深的阴影里,与一堆报废的集装箱融为一体。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连呼吸都仿佛被黑夜吸收。只有当他偶尔转动眼珠,瞳孔在黑暗中掠过一丝非人的淡金色流光时,我才确认他还在那里。
王橹杰“来了。”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响起,轻得像风刮过铁皮的尖啸。
远处,两束摇晃的车灯光柱刺破黑暗,碾过坑洼的地面,朝着仓库侧门驶来。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引擎声在空旷的码头显得格外粗嘎。
车停。三个人影下来。两个身材壮硕,动作带着不耐烦的粗鲁,腰间鼓鼓囊囊。
他们低声骂了几句,打开后车厢,开始搬运裹着防水布的条状货物——长度和形状,让人很难不产生联想。
第三个身影落在后面,更瘦小些,几乎融进车身的阴影里,只有烟头的红点偶尔明灭。暗哨。
我侧头看向身边的“狐狸”。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抽烟的暗哨,瞳孔在黑暗里缩成一条极细的、金色的竖线,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他的鼻尖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王橹杰“血的味道,”
他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带着一种冰冷的兴奋,
王橹杰“旧的和……新鲜的。很多。”
货是人。或者说,曾经是。
那两个壮汉搬动的“货物”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孩童的抽泣,立刻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捂住,只剩下窒息的闷哼。
怒火是冰冷的,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比这冬夜的风更刺骨。我听到自己指节捏紧的轻响。
身边的他却动了动,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享受的舒展。他转过头,在几乎贴面的极近距离看着我,那双妖异的金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里面映不出仓库、车辆或罪恶,只有我此刻冰冷的脸。
他的嘴角又弯了起来,这次不是讥诮,而是一种纯粹的、狩猎前的欢愉,尖牙在唇缝间闪过微光。
王橹杰“master,”
他问,带着餍足般的期待,
王橹杰“我可以开始‘清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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