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诺从电梯里出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
她走得慢,比来时慢很多。
门童躬身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她没察觉,径直往外走。
台阶。停车位。车道。
她站在那儿,没动。
夜里的“云巅”门口车来车往,代驾开着各色豪车穿梭,门童小跑着迎客送客。
她就站在那一片流光溢彩里,像一尊忘了该怎么动的雕塑。
脑子里是空的。
又像是塞满了东西,塞得太满,反而什么都拎不出来。
她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聚焦。
车。
她应该打车。
手包还在手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有辆车在她面前停下来。
黑色的。
她没注意,往旁边让了让。
车没走。
她又让了让。
车窗降下来。

“兮诺。”
她愣了愣,转头。
丁程鑫坐在驾驶座里,看着她。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他半张脸,光影打在上面,看不清表情。

“上车。”
兮诺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没回去休息?”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声音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丁程鑫看着她。

“等你。”
就两个字。
兮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引擎低鸣。丁程鑫打了把方向,车子驶入夜色。
车里很安静。
比来的时候还安静。
兮诺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车窗外。
霓虹滑过去,一道一道,在她脸上流过,又流走。
她眼睛睁着,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丁程鑫开得很稳。
他没说话,也没看她。
只是偶尔,余光扫过去一眼。
又一眼。
她没发现。
她一直盯着窗外,可窗外什么都没有。
红灯。
车停了。
丁程鑫转过头,看她。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虚空里,睫毛偶尔眨一下,很慢。

“兮诺。”
她没反应。

“兮诺。”
她愣了愣,转过头。
“嗯?”

丁程鑫看着她。

“怎么了?”
兮诺顿了一下,摇头。
“没什么。”

她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丁程鑫回过头,踩下油门。
车继续往前开。
兮诺又把脸转向车窗。
丁程鑫没再问。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没什么。
她说没什么。
可她从上车到现在,没主动说过一句话。没问过他为什么没走。没问他等了多久。
她只是坐在那儿,像一具壳。
他想起她下车时的背影。想起她走向那扇门。想起她在那扇门里待了多久——他看过时间。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在车里坐了一小时四十三分钟。抽了七根烟。灭掉。再点上。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她的样子,让他不想知道,又不得不想知道。
车驶过又一个路口。霓虹灯牌在车窗上一闪而过。
丁程鑫开口。

“刘耀文做什么了?”
兮诺怔了一下,转过头。
“什么?”


“你从下来就不对。”
丁程鑫没看她,目视前方。

“在想什么?”
兮诺看着他侧脸,顿了两秒。
“没什么。”

她又说了一遍,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
“就是有点累。”

丁程鑫没说话。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兮诺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刚才的回答——太敷衍了。
敷衍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抿了抿唇,坐直了一点,拢了拢披肩。动作刻意放慢,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真的没什么。”

她补了一句,语气轻了一点。
“就是今晚事多,有点懵。”

丁程鑫“嗯”了一声。
他没再问。
但兮诺知道他没信。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被“没什么”糊弄过去的人。他只是不问。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子的褶皱。
刚才在包厢里的事,又浮上来。
——
四十分钟前。
“云巅”顶层包厢。
落地窗外灯火璀璨,像无数颗碎钻撒在黑色丝绒上。
刘耀文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盯着地面。很久没说话。
兮诺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她没催他。
这是她作为疗愈师学会的事——给患者时间,等他们把想说的话组织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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