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琴

去往琴房的路上，沉默的不同寻常，包裹着并肩而行的两人。

宋亚轩的步速比平时稍快，兮诺需要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他始终走在她斜前方半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的侧脸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下颌微微收紧。

兮诺能感觉到他周身弥漫着一种低气压，与早上在校门口那种带着保护欲的执拗不同，此刻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解释和严浩翔为什么一起出现？

还是为刚才选择跟他走而道歉？

似乎都不对。

琴房的门被宋亚轩用面容打开，他侧身让她先进。

熟悉的松木和旧纸张的气息混合着植被的味道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昏暗，他反手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开主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光束，横亘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空气中浮尘漫舞。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抬手将窗帘彻底拉上。

最后一点自然光被阻隔，琴房陷入一片昏暗。

然后，他按亮了氛围灯。

暖黄的光晕只照亮钢琴和周围一小片区域，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和地板上，显得影影绰绰。

宋亚轩这才转过身，看向她。

他站在光晕的边缘，一半脸在暖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眼神看不真切。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角落的小茶几边，那里有他常用的电热水壶和茶叶罐。

他沉默地烧水，洗杯子，放入茶叶，动作慢条斯理。

水汽渐渐氤氲起来，模糊了他清俊的侧影。

兮诺站在钢琴边，有些无措。

他把她带来，却一言不发，只是泡茶。

这种沉默让她莫名心慌。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低头时颈后一段白皙的皮肤和柔软的黑色发梢。

水烧开了，发出轻微的鸣响。

宋亚轩倒了两杯茶，端着转过身，朝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递过一杯。

茶杯是温热的，袅袅白汽升腾，带着清雅的茶香。

兮诺接过，低声说。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到他的手指很凉。

宋亚轩没应，只是端着另一杯茶，走到钢琴凳旁，却没有坐下。

他微微倚着琴身，低头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另一只空着的手，一下下地抚摸着光滑的钢琴漆面。

沉默再次蔓延，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茶水被吹动的细微声响。

终于，宋亚轩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氤氲的茶雾，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深，表面平静，底下却在无声涌动。

宋亚轩看了她几秒。

他对着钢琴说，声音透着冷意。

她默默地将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她忍不住回头。

宋亚轩依旧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只有微微起伏的肩线，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该留下询问他的情况的，却还是顺着宋亚轩的话出去了。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琴房里那片冰冷的沉寂，和少年那场震耳欲聋的内心风暴，彻底关在了里面。

走廊的光线明亮而冰冷，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

而就在琴房斜对面，另一条通往安全楼梯的僻静走廊拐角，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已站立了多久。

马嘉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拿着那本始终没有翻动的书。

看到宋亚轩拉着兮诺进门，而后，门被关上。

他本想离开，脚步却像被钉住。

他听不见门内的琴声，但他能想象。

想象那个总是安静得不合群的音乐天才，会用怎样的方式，对待他专属的聆听者。

想象兮诺在里面，会是怎样的表情。

然后，他看到了兮诺出来。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

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呼吸变得困难。

他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书，指尖深深掐进坚硬的封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转身，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沉重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