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严浩翔从车上下来,体贴地递给兮诺东西,低头对她说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他看到宋亚轩出现,用独占的姿态靠近兮诺,无声地驱逐着严浩翔。
他看到兮诺被夹在中间,脸上那种熟悉的神情。
这一幕,猛地撬开了他心底某个封存已久的盒子。
当时的心痛和灭顶的茫然,时隔数年,隔着玻璃,再次带着冰冷的潮气席卷而来。
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感,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指尖冰凉。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接受了情感疏离作为这副躯壳永久的底色。
可原来,被遗弃的痛楚,依然能如此清晰地破土而出。
他握着书脊的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潭死水被投入石子,泛开一圈圈无声的,痛苦的涟漪。
他看着她,看着那两个围绕她的男人。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楼下,僵局还在继续。
宋亚轩的耐心似乎在沉默中耗尽,或者说是严浩翔那种隐形的挑衅刺激了他。
他忽然松开了拉着兮诺袖口的手,在兮诺和严浩翔都没反应过来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非常轻,但目标明确地,虚虚环了一下兮诺的肩膀,是一个介于礼节性和保护性之间的动作,然后迅速松开。
同时,他侧身,完全挡在了兮诺和严浩翔之间,面对着严浩翔,再次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拒绝清晰而坚定。
这个带着明显保护意味的动作,彻底点燃了严浩翔。
他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眼神沉了下来。

宋亚轩,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宋亚轩不答,只是固执地挡着,然后回头,看向兮诺,用眼神示意她跟自己离开。
兮诺的头更疼了。
她看着宋亚轩清瘦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线,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保护她,把她从他认为的困扰身边带走。
而严浩翔……
她看向他,看到他眼中那抹被冒犯的寒意和更深的不安。
好了。

她先轻轻拍了拍宋亚轩的手臂,是一个安抚的动作,然后看向严浩翔。
浩翔,谢谢你送我。我和亚轩有点事要说,就先走了。

她选择了宋亚轩。
或者说,她选择了结束眼前这场令她精疲力尽的无声争夺。
严浩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兮诺,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点的犹豫,但只看到深深的疲惫。
昨晚那句“永远不会不要你”还言犹在耳,此刻她却当着他的面,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
尽管她的理由无可指摘,但这种选择本身,就浇熄了他眼底刚刚燃起的光亮,只剩下被刺痛后的暗沉。
他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兮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黑色轿车迅速驶离,没有一丝留恋。
宋亚轩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
他重新看向兮诺,眼神里带着询问。
兮诺勉强对他笑了笑。
走吧,去琴房?

宋亚轩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艺术学院的方向走去,谁也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图书馆四楼那扇窗前,马嘉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只剩下微微晃动的半幅窗帘,和空气中残留的沉重凝滞。
马嘉祺离开了窗前,走向图书馆深处寂静无人的书架区。
手里的书变得沉重无比。
他需要找个地方,消化那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和钝痛。
然后,他想,他需要和兮诺谈一谈。
不是以患者“马先生”的身份。
而是以马嘉祺的身份,问一问当年,也问一问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