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米白色的衬衫几乎透明，能隐约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他的背影看起来挺直，但雾纯觉得，那挺直里有一种紧绷。

“大小姐。”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有些问题，最好不要问到底。”

“为什么？”

“因为答案可能不是您想听的。”张桂源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不是您现在能承受的。”

这话里有警告，也有保护。雾纯听懂了，但她不想要保护。她想要真相，想要看透这个男人的心，想知道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张桂源。”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能承受呢？”

张桂源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有那么一瞬间，雾纯觉得他要说出来了——那些被冰封的情感，那些克制的欲望，那些只能在深夜独处时才敢面对的东西。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他的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无奈，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您总是这样，把最危险的问题，用最天真的语气问出来。”

“危险吗？”雾纯歪头，“我觉得只是一个问题。”

“因为您还不明白。”张桂源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有些答案一旦给出，就回不去了。而我不确定，您是否准备好了面对那种改变。”

他转身走向书架，将画册放回原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雾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她可以敲打，可以试探，但始终无法穿透。

“如果我说我准备好了呢？”她问。

张桂源的手停在书脊上。他背对着她站了很久，久到雾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我会等。”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等您真正明白自己在问什么的那一天。”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夕阳将学院的建筑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长长的影子拖在地面上。他们沉默地走在回主楼的路上，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经过音乐厅时，里面传来钢琴声。有人在练习肖邦的夜曲，音符流淌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忧伤。

雾纯停下脚步：“有人在弹琴。”

“是音乐系的学生。”张桂源也停下来，“需要进去听听吗？”

“我想听你弹。”雾纯转头看他，“你会弹钢琴，对吧？”

张桂源的眼神动了动：“您怎么知道？”

“猜的。”雾纯说，“你好像什么都会一点。”

“略懂。”张桂源还是这个词，但这次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是个真实的笑，“如果您想听，我可以弹给您听。但不是现在——晚餐时间快到了，您需要按时用餐。”

“那晚餐后。”雾纯不依不饶，“在琴房。”

张桂源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

晚餐时雾纯吃得很快，几乎没有品尝那些精心准备的食物。她脑子里一直在想张桂源会弹什么曲子，想他弹琴时的样子，想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晚餐后，她直接去了琴房。那是主楼西侧的一个小房间，有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平时很少使用。雾纯到的时候，张桂源已经在那里了。

他换了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

“您想听什么？”他问，手指已经搭在琴键上。

“弹你喜欢的。”雾纯在钢琴旁的沙发上坐下。

张桂源想了想，开始弹奏。是德彪西的《月光》，音符如水般流淌出来，清澈而忧伤。他弹得很好，技巧娴熟，情感充沛，但雾纯觉得，这音乐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张桂源——更感性，更脆弱，更真实。

一曲终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雾纯才反应过来要鼓掌。

“你弹得太好了。”她说，“为什么不经常弹？”

“没有机会。”张桂源的手还放在琴键上，“也没有听众。”

“现在你有听众了。”雾纯站起身，走到钢琴旁，“教我弹。”

“现在？”

“现在。”雾纯在他旁边的琴凳上坐下，这个动作让他们几乎肩膀相贴，“教我弹最简单的曲子。”

张桂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教她基本的指法。他的手指修长，在琴键上移动时像在跳舞。雾纯学得很认真，但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他的手吸引。

“这里要轻一些。”张桂源说，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调整她的手指位置。他的手掌温热，皮肤相触的地方像有电流通过。

雾纯的手抖了一下，按错了键。

“抱歉。”张桂源立即收回手，“我——”

“没关系。”雾纯打断他，声音有些颤，“继续教。”

张桂源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深潭。他重新开始教，但这次他没有再碰她的手，只是用语言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