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图书馆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皮革装订的味道。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张桂源带着她穿过一排排书架，最后在一个靠窗的阅读区停下。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画册，封面是深蓝色的绒布，烫金的法文字体已经有些斑驳。

“这里。”他将画册放在阅读桌上，翻开其中一页——正是莫奈的《睡莲·清晨》。

雾纯在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印刷的画面。色彩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鲜活，仿佛能看见画家笔下光影的流动。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本画册？”她问。

“学院档案里有图书馆的完整目录。”张桂源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画册上，“我查过，这里收藏了一些市面上罕见的艺术书籍。”

“你经常来这里吗？”

“偶尔。”张桂源的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当您不需要我的时候。”

这话说得平淡，但雾纯听出了一丝寂寞。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不需要总是等我需要你。”她说，“你可以有自己的时间。”

张桂源转过头，目光与她相遇。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深色的琥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您就是我的时间。”

这话太过暧昧，雾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追问这句话的意思，但张桂源已经移开视线，将画册翻到下一页。

“这幅《日本桥》的用色很特别。”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专业，“莫奈在这个系列里大量使用了互补色来制造视觉冲击，但同时又保持了整体的和谐。”

他开始讲解画作的技法，声音平稳清晰。雾纯听着，目光却不时飘向他的侧脸。她注意到他今天没有扎紧头发，几缕发丝松散地垂在颈侧，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在看什么？”张桂源突然问，没有转头。

“看你。”雾纯坦诚地说，“你讲这些的时候，和平时的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鲜活。”雾纯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平时你像一尊完美的雕像，但现在，你像个人。”

张桂源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本来就是人，大小姐。”他的声音很低，“有血有肉，有情绪，有欲望的人。”

最后那个词让空气凝固了。雾纯盯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某个一直被他小心隐藏的领域。她想后退，但又想靠近，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

“什么欲望？”她问，声音比想象中轻。

张桂源看着她，许久，轻轻合上画册。皮革封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回荡。

“比如，想让您开心的欲望。”他说，避重就轻，“想让您安全，想让您自由，想让您成为想成为的人——这些都是欲望。”

“只有这些吗？”雾纯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