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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纯画得并不好。线条生硬,比例失调,但她还是坚持画下去。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而不用担心被他察觉。
“大小姐。”张桂源突然开口。
“嗯?”
“您画得太紧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放松手腕,线条才能流畅。”
“你怎么知道我很紧张?”
“您握笔的姿势。”张桂源说,“太用力了。绘画不是战斗,不需要那么紧绷。”
雾纯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指节都泛白了。她深呼吸,试着放松。当她再次抬头看向张桂源时,发现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张桂源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只是觉得您认真的样子,很有意思。”
这话说得模糊,但雾纯的脸颊微微发热。她低下头继续画,这次线条确实流畅了一些。
时间在画笔下缓缓流淌。雾纯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终于放下笔时,才发现画室里已经多了几个人——是艺术选修课的学生,他们分散在画室各处,各自忙碌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张桂源身上停留了几秒。
“我画完了。”雾纯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你要看吗?”
“如果您愿意展示的话。”张桂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他走过来,站在画架旁,低头看着那张画。
画上的他并不像真人——线条稚拙,阴影处理生硬,五官的比例也有问题。但雾纯捕捉到了某些神韵:那种沉静的气质,那种克制的姿态,还有眼中隐约的深邃。
“很好。”张桂源说,声音很真诚。
“你在安慰我。”雾纯撇嘴,“我知道画得不好。”
“不,真的很好。”张桂源指着画中眼睛的部分,“您抓住了眼神的特点——大部分人画眼睛只画形状,但您画出了神态。”
这话让雾纯心里一暖。她看着自己的画,再看看真人,突然觉得那张脸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里,即使不看也能画出来。
“送给你。”她说,“反正我也不想留着。”
张桂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画,又看看雾纯,眼中有什么东西闪烁。
“您确定吗?”
“确定。”雾纯开始收拾画具,“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
“我会好好保存的。”张桂源说,语气很郑重。他小心地将画从画架上取下,平放在一旁待干。
绘画课结束后,雾纯原本打算直接回主楼,但张桂源提议走另一条路——穿过学院的老图书馆。那是一座哥特式建筑,有高耸的拱顶和彩色玻璃窗,平时很少对学生开放。
“为什么去那里?”雾纯问。
“那里收藏了一些您可能会感兴趣的画册。”张桂源说,“关于莫奈的睡莲系列,我记得您提过喜欢。”
雾纯确实喜欢莫奈,但她不记得自己跟张桂源提过。可能是某次闲聊时随口说的,他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