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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画室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雾纯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高处的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射出斑斓的光影。画室很大,拱形穹顶下摆满了画架,有些还盖着防尘布,有些则露出未完成的画作。这里通常只有艺术特长生会来,但雾纯的选修课表上不知何时被添加了“基础绘画”。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画室,正想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大小姐。”张桂源的声音平静响起,“绘画课两点开始,还有十分钟。”
雾纯转过身。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这种休闲的打扮在学院里很罕见,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些,也少了些距离感。
“我没说要上绘画课。”雾纯靠在门框上,“而且我记得这学期没有选这门课。”
“上周调整的选修课表。”张桂源走近,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画具箱,“老爷认为艺术修养对气质培养很重要。”
“又是爸爸。”雾纯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他为什么总要在我的生活里塞满这些‘应该’?”
张桂源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画室内:“或许您可以换个角度看待——这不是要求,而是机会。”
“什么机会?”
“做点完全自由的事的机会。”张桂源走进画室,将画具箱放在靠窗的一个画架旁,“在画布上,您想画什么都可以,没有对错,只有表达。”
这话说得不像一个助理该说的。雾纯挑眉看他:“你懂绘画?”
“略懂。”张桂源打开画具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型号的画笔、调色板和颜料管,“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做您的模特。”
这个提议让雾纯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张桂源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这个动作他最近做得越来越自然——然后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光影,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立体。
“你当模特?”雾纯走近几步,“那我应该画你什么?”
“随您。”张桂源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不散漫,“肖像,速写,或者抽象表达——都可以。”
雾纯在他对面的画架前坐下,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确实学过一些基础绘画,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而且她从未认真画过一个人。张桂源的脸很具挑战性——淡颜系,五官精致但不过分突出,需要捕捉那些细微的阴影和轮廓才能画出神韵。
“你保持这个姿势不累吗?”她问。
“不累。”张桂源的声音很轻,“您慢慢来。”
画室陷入安静。只有画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雾纯画得很认真,她从未这样长时间地、专注地看着张桂源。她注意到他右眼下方有一颗很淡的痣,平时被睫毛阴影遮挡很难看见;注意到他嘴唇的弧度,上唇比下唇薄一些,唇色偏淡;注意到他喉结在说话或不说话时的细微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