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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术课进行得很顺利。
雾纯的骑术本来就不错,加上追风是匹温顺的好马,几个基础动作都完成得很漂亮。
中场休息时,她骑着马慢慢踱到场边,张桂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水壶和毛巾。
张桂源“累吗?”
他问,将水壶递给她。
雾纯接过,喝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加了少量的盐和蜂蜜,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将水壶还给他时,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指尖。
张桂源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自然。
他接过水壶,用毛巾擦了擦瓶口。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雾纯注意到了。
他在擦她嘴唇碰过的地方。
雾纯“张桂源。”
她叫他。
张桂源“嗯。”
雾纯“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张桂源抬眼,目光从水壶移到她脸上。
张桂源“您三点有钢琴课,五点需要完成文学课的论文大纲。”
雾纯“我不想上钢琴课。”
雾纯说。
雾纯“也不写论文。”
张桂源“那您想做什么?”
雾纯俯身,手撑在马鞍的前桥上,低头看他。
雾纯“我想让你陪我在学院里逛逛。”
雾纯“我来这里两年了,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
张桂源“您的课程…”
雾纯“你帮我请假。”
雾纯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
雾纯“反正你总有办法。”
张桂源看着她。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任性的光,但也有某种期待。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金边,马尾辫的发梢在风中轻轻晃动。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张桂源“我的大小姐。”
他的语气里有无奈,但嘴角却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张桂源“您这是在让我失职。”
雾纯“你就说答不答应。”
雾纯学着他之前的句式。
张桂源低头看了看表,又抬眼看向她。
张桂源“钢琴课可以请假,但论文大纲今晚必须完成。”
张桂源“作为交换,我陪您逛一个小时。”
雾纯“成交。”
雾纯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张桂源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山丘。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张桂源“那请您先下马,我们需要把追风送回马厩。”
一小时后,他们走在学院西侧的玻璃长廊里。
这里是学院的植物园,透明的穹顶下种植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珍稀植物。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雾纯走在前面,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宽大的热带植物叶片。
张桂源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水壶。
雾纯“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雾纯问。
张桂源“来过几次。”
张桂源回答。
张桂源“学院的安全巡查包括这片区域。”
雾纯“是你自己,来过吗?”
雾纯转过身,面对着他。
雾纯“有没有哪次,你是单纯来这里走走,看看这些植物?”
张桂源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最后落在一丛深绿色的蕨类上。
张桂源“有一次。”
他说。
张桂源“您发烧住院的那晚,我睡不着,来这里走了走。”
雾纯愣住。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她得了重感冒,在医院住了三天。
她记得张桂源一直守在病房,几乎没怎么合眼,但她不知道他还会在深夜来这里。
雾纯“为什么来这里?”
她问。
张桂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丛蕨类植物旁,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边缘细密的锯齿。
张桂源“这里很安静。”
他最终说。
张桂源“安静到可以让人暂时忘记职责,只是...存在。”
雾纯咀嚼着这个词,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复杂。
她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碰了碰那片叶子。
雾纯“你那时候在担心我吗?”
她问。
张桂源“当然。”
张桂源的声音很轻。
张桂源“您烧到四十度,一直在说胡话。”
雾纯“我说什么了?”
张桂源转头看她。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雾纯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眼中那些细碎的、压抑的情绪。
张桂源“您一直在叫妈妈。”
他说。
张桂源“还说冷,要我抱。”
雾纯的脸微微发热。她不记得这些了,但从张桂源平静的叙述里,她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某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被他用冷静的语气包裹着,却还是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雾纯“那你抱我了吗?”
她问,声音比平时小。
张桂源移开视线,看向玻璃穹顶外的天空。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