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让侦探跟着她,只是想知道她好不好,昨天寿宴之后,她一个人面对沈家那些糟心事,会不会难过。
他没想过要窥探她的过去,潜意识里,他近乎本能地回避去深挖那些可能让她不愉快的“黑历史”。
他爱她,不愿意未经她的允许私自调查她的过往,他想亲耳听她与他袒露幼时的桩桩件件,想知道她每滴眼泪背后的故事。
他想等她真正接受自己后,由她自己讲述属于沈妤辞的来时路。
现在的他,怕自己不小心触碰她的伤口,哪怕只是隔着调查报告。
可现在,这些照片不由分说地撞进他眼里。
那破败的小学,灰扑扑的背景,和她此刻脸上那一点罕见的柔和,交织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他不太能想象出,小小的她是如何在这里度过年复一年的时光。
冬天漏风的教室,夏天泥泞的操场。
那些他未曾参与、也无法弥补的、属于沈妤辞的贫瘠岁月。
而陪在她身边的,是刘耀文。
听她讲述这些的,是刘耀文。
让她露出这种神情的,也是刘耀文。
“沈妤辞。”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点莫名的苦味。
原来你的心,不是捂不热。
只是那个特别的人,不是我。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手机外壳硌着掌心。
他忽然想起情人节后的清晨,酒店套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里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香气,枕畔却空空如也。
只有手机里那条冰冷的警告,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他那些尚未宣之于口的奢望。
严浩翔“我的叹息,我的等待,我那些辗转反侧夜里无处安放的念头,对你来说,都毫无意义吗,沈妤辞?”
严浩翔甚至有点……恨她。
恨她明明先撩动了他心里那潭死水,却又能如此干脆地转身,把所有的信赖和柔软,留给那个“名正言顺”的人。
可这恨意刚冒头,就被更深、更无力的自嘲压了下去。
是我自己选的。
那晚是他灌醉了刘耀文,是他忍不住说出了水下的真相,是他贪恋那片刻的温暖,任由关系滑向了不可控的深渊。
这条见不得光的羁绊,是他亲手创造的。
所以现在这份像是要把心脏都腐蚀掉的酸楚和嫉妒,也只能由他自己来吞。
助理“…小严总?”
旁边助理极轻的提醒声拉回他的思绪。
严浩翔抬眼,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隐晦地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的指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光滑的桌面上。
严浩翔“继续。”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甚至比刚才更淡了些。
汇报重新开始。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目光落在投影幕布跳跃的数据图表上,眼神却是空的。
桌下,那只空着的手慢慢攥紧,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心头那股翻搅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滞闷。
天时,地利,人和。刘耀文似乎占尽了。
而他严浩翔,好像总是差了那么一步,迟了那么一点。
可那又怎样?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底深处那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的、幽暗的光。
天时地利,不如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