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她被他一声呵在原地不知所措。
知意从未想过明明昨日还与她耳鬓厮磨,共赴云雨的夫君今日竟为了另外一个女子对着她冷脸呵斥。
她不敢去看他定是满脸怒意的脸,急急忙忙的将视线移开,却猛然撞进了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神。
上官浅就那样站在宫尚角身后,依旧眼眶微红,眼中的水光欲流不流,明明她才是两人中最狼狈的那个。
上官浅被侍卫翻遍了屋子,也搜了身。
宫远徵将上官浅的尊严踩在脚下碾了又碾,而知意只是被宫尚角训斥……
但当知意看见上官浅站在那里被他护着,她却觉得自己输的彻底。
知意“既然…误会已经解开,想必是…我今日看错了。”
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知意“那……知意先告退。”
宫尚角“明日你便搬去西苑吧…”
知意向外走去的步伐猛然顿下,眼眶通红的回头望着他,仿佛在向他乞求一个解释。
他却没有在看她了,转身将屋内的侍卫都遣散了出去。
她终是没等到一个答案。
宫远徵“哥!”
宫远徵欲起身帮知意辩驳,却被她伸手拦下。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没有发觉到自己用力到手不停的颤抖着,她仿佛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他的胳膊上才能将他拉回。
一滴泪自眼角滴下,却没落进那人眼中,他眼中仿佛只能看见上官浅微红的眼眶。
知意不再抱有幻想,颔首应下。
知意“好。”
什么都没有再说,她转身离开了那里,来时没有带云香,回去的路上也孤零零的一个人。
知意一身白衣立于矮桥之上,任凭稍长的衣摆垂入水中被池水打湿。
望着屋顶那轮弯月,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无边际的孤独。
……
她跪坐在书房的案桌前 ,一遍又一遍的抄写着女训,就像多年前那般,默下那些刻在她生命中的字符。
从午夜至清晨,太阳从地面升起照亮山谷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瓦砖。
昨日手上被割破的伤口渗出的丝丝血迹早已浸湿了纱布。
她还是没有停下笔。
她不像是反省,倒像是在惩罚着自己。
她罚自己身为学生却忘了老师的谆谆教导。
罚自己身为人妇却怯懦善妒。
罚自己身处温室便忘了来时路途的泥泞。
……
屋外的云香在门外急得乱走,昨日那般动静下人们之间就已经开始传疯。
说着上官姑娘如今一来便夺走角公子的心,知意夫人今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知意还没出来的时候云香便将那些爱嚼舌根的丫头全都训斥了一通,让她们不敢说传到她的耳朵里去。
房门被打开,长时间待在黑暗里,一瞬间洒入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尽管……
云香轻声唤着,一边给她手边的茶杯满上了茶水。
云香“夫人?”
她阖闭着眼睛缓缓适应着光线,边开口对云香说。
知意“收拾收拾东西,便去西苑吧。”
知意“梳妆匣莫要忘了拿上。”
从云香进来开始她便一直闭着眼睛,若说是为了适应光线,这时间未免有些过于长了。
云香“夫人,为何……不睁开眼看看云香?”
云香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和担忧,声线不由得发颤。
她不禁感叹云香的敏锐,轻叹一声。
知意“睁与不睁又有何区别。”
知意缓缓睁开了眼,朝着她说话的方向望去。
眼中无光,仿佛一潭寂静的死水。
云香猛地哭出声来。
她有些无奈,对着云香轻声安抚道
知意“只是用眼用的厉害了,休息几日便能好。”
其实不是。
昨夜里一沓沓被泪水沾湿的宣纸还堆在腿边,她祈求着云香没有看见,好给她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好在云香的注意都在她的眼上,她顾不上去卧房收拾东西,连忙起身向医馆的方向跑去。
知意眼前漆黑一片不敢乱走,只好在原地等着她。
医馆隶属徵宫管辖,她知晓云香去叫了大夫,宫远徵也避免不了要跟来,于是她摸索着将那沓纸收入柜中。
刚稳住身形,便听到门旁有声音传来。
宫远徵“嫂嫂!”
她撑着桌子缓缓起身,朝着声音的来处淡然一笑。
宫远徵“为何会这般?明明昨日还好好的……”
知意“昨天夜里看了好看的话本,一时没忍住,便把眼用狠了些。”
宫远徵“嫂嫂又骗人了,你这分明是…”
知意“远徵,莫要再说了。”
她知晓骗不过他,轻叹一声开口道
知意“也不要跟你哥哥说。”
知意“过几日便好了。”
她摸着他发间编的小铃铛,不甚在意的说。
宫远徵帮她给眼睛上了药,纱布一圈圈缠上盖住了她那双曾经如星星般明亮清澈的眼眸。
被盖住了双眼,倒显出几分脱尘出俗的清冷。
知意这边药换好了,云香也恰巧收拾好了,要搬去西苑的东西已经让下人先搬过去了。
宫远徵扶着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踏出书房向西苑走去。
西苑也在角宫之内,但地处偏远,远离前厅,但好在风景极佳,对她如今来说倒也是个养伤的好去处。
她叫云香搬来的木箱中翻出了几件衣服,看样子倒不是知意穿的样式。
知意“前几日你哥哥送来的布料,我挑着给你做了几件衣裳。”
知意“你穿……”
她似是想到自己的眼睛,笑了笑开口说。
知意“过几日穿出来给嫂嫂看看。”
他看着知意这般,乖巧应下,垂下眼眸苦涩一笑,似是在心疼。
宫远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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