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永寿宫日影迟迟,熹贵妃斜坐在榻上,神思不属,崔槿汐蹲在一旁拿凤仙花汁给她染指甲,甄玉娆坐在对面,正同宫女一处扎毽子。
崔槿汐缠好熹贵妃指上的叶子,随口问:“皇上这几天怎么没往后宫里来呀?”
熹贵妃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淡淡道:“前朝事情太多,加上要设军机处,皇上忙不过来。”
崔槿汐手上不停,“难怪呢,皇后这几天倒看着有些精神了,我听说贞嫔从外头请了个姑子进来讲经。”
熹贵妃这才掀了掀眼皮,“嗯?怎么?宝华殿的法事不好吗?”
崔槿汐答说:“奴婢听说贞嫔总说自己身上不舒服,又说总见着那几个宝华殿的师傅,看着就心烦。”
熹贵妃听了,也不在意,目光掠过窗棂,“左不过是请了国寺里的师傅来讲经吧。”
崔槿汐叹了一声,“唉,这些奴婢本该好好留意的,只是今儿一大早,皇后就把奴婢派去给那些新来的宫女教规矩,谁知忙了一天呢,实在没顾上。”
她抬眼见熹贵妃依旧恹恹的,便又道:“对了,苏培盛今儿来说,王爷的体热退了,但还需要静养几天,又说浣碧姑娘大概还要再留侍几天才行。”
熹贵妃闻言脸上一下松了,但很快又敛了回去,声音幽幽,“有时我还真有些羡慕浣碧。”
正说着,甄玉娆手里毽子刚好扎妥了,凑过来便道:“姐姐是羡慕浣碧能出宫吗?我瞧这永寿宫虽大,但是望出去的天四四方方的,总不及宫外自由。”
甄玉娆话音刚落,殿内忽地响起一道男声。
“二小姐若想念宫外,儿子可替额娘效劳,将二小姐送回父母身边也好,送去宁古塔也罢,儿子都办得到。”
四阿哥跨过殿门进来,一身酒红暗纹常袍,袖缘滚着深紫缎边,身量已比从前高出一截,身后跟着神色仓皇的斐雯。
斐雯撞上熹贵妃的目光,忙屈膝:"娘娘,阿哥说不必通报,奴婢……拦不住。"
熹贵妃听着四阿哥提起宁古塔,心中不悦,前些日子她向皇上请过重审甄家旧案,还父亲一个清白,被皇上以朝局稳定,无意再起事端为由压了回来。
这宁古塔,便是她甄嬛,甄家心中的一道疤,如今四阿哥还堂而皇之地拿出来刺她,实在让人恼火。
熹贵妃只笑着轻巧地摆了摆手,就让斐雯先下去了,在抬眼看向四阿哥的时候,她眼底还兜着笑,“小妹从小长在偏远之地,说话素来没遮拦,她话里也没旁的意思,就正如弘历你偶尔也会想念从前在圆明园的日子。”
宁古塔是甄家的心头刺,圆明园又何尝不是四阿哥的,他回宫才一年,难道便忘了从前被皇上扔在圆明园置之不理的十数载光景么?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这时甄玉娆背着手凑上来,上下打量四阿哥,声音清脆:“你便是四阿哥?”
四阿哥懒得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