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昨夜最生气的时候,翠果一定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是”,她还会泄愤般地告诉他,是他一次次骗她,才叫她再不敢信他的,可此刻他面色惨白,额上带汗,脆弱得不像话,一双黑眼珠水润润的,就这么望着她。
翠果想起九州清晏殿前,四阿哥跪着,求着,被侍卫死死压着,她想起自己跪在皇上跟前,听皇上说要乱棍打死她,那时她以为,在那样的场景下,这世上敢挡在她面前的,唯有额娘,没成想,又多了一个他。
翠果张了张口,到底没说那个“是”字。
好在,小安子带着温太医赶回来了,翠果不用再想怎么回答了。
温实初走到半路又被人追回,烈日下两头奔波,他额上沁汗,面上一层薄红,藏蓝的太医服,后背都洇成了深蓝。
翠果直接双手托起四阿哥的头,自己站起身,又将他头直直放下,连个靠垫也没垫,也不看他,只望着温太医:“温太医,您快给阿哥看看,他的伤好像是裂开了,都流血了,他方才还按着小腹说疼,是不是那绝嗣药的缘故?就跟女子癸水那几日肚腹坠疼那样,您再给把把脉,我如今有孕,不好见血,先去小厨房看看有甚补汤,小安子,你且好生照料阿哥……”
她自说自话一串,转身便走,出了殿门,转头就在廊下看见小文。
小文手里捧着一盆温水,脸上是没掩住的慌乱,翠果看看那盆水,又看看小文,忽然就明白了,水早打好了,人却守在门外,迟迟不进去,小文盼着她与四阿哥和好。
她向来能抛下所有情绪,只做最正确的选择。
翠果还没想好作何表情,身后一阵脚步声,胳膊已被人攥住,猛地往里扯。
翠果惊叫一声,回头看,竟是四阿哥,他面色沉得吓人,只管拽着她往屋里走。
小文在后头追,温太医和小安子也慌了,一叠声地喊:
“阿哥,您在做什么?放开格格!格格有孕!”
“四阿哥,孕妇头三个月,切不可推搡啊!”
“阿哥,您身子不好就躺着,别拉扯翠果格格了!”
四面聒噪,四阿哥一概听不见,他眼里只装得下翠果,她方才起身就走,头也不回,一眼也没看他,走得那样急,好似逃离他的身边,便是她唯一渴求的事。
四阿哥知道什么是徐徐图之,也摸透了翠果的脾性,她耳根子软,识时务,他软和几日,磨上几日,她便能回转过来。
十六年的人生里,原也有过许多这般忍耐等待的时刻,他都熬过来了。
可这一回,他却是一刻也等不得。
他就要迫切地从翠果口中听得她不生气的承诺,他不能看她躲开他的目光,不能看她眼里对他的那点怨,他要翠果心里眼里满是他,要她毫无芥蒂地如从前般待他。
他就要。
这样莽撞不顾一切的情绪,他只有面对翠果的事时才会出现。
“滚出去!”四阿哥恶声怒道。8
就一章,因为两人又要吵架了,我要写完整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