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222章 感恩戴德

他那时就想，等到那一天，他会像扔掉一件旧衣裳那样扔掉翠果。

　　这段与翠果日夜缠绵的欲望与疯狂，将来就是他要藏起来的旧事，像他被皇阿玛藏在圆明园一样，不堪提起，那是要遮掩的丑事。

　　可如今，他明明还没丢，他还先低了头了，他露出这样讨好的模样来，而她就叫他立刻明白，她竟有让他痛苦的能耐。

　　她怎么敢。　

　　她凭什么能这样随意摆弄他的喜怒？

　　她该老老实实等着做一件旧衣裳，该安安分分等着他对她厌了，淡了，该臣服于他的身份，他的恩宠，他给她的一切，可她偏不，她敷衍他，怠慢他，对一个该死的驯马女都要比对他好，对他待她的好无动于衷，她一点点侵蚀着他的魂魄，叫他沉溺，叫他上瘾，叫他想丢也丢不开。

　　四阿哥目露凶光，方才眼里那点软和顿然扫尽了，他盯着她，恶声道：“为什么要恨我？你原本无趣的人生因为我才起了波澜，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

　　若不是他，她这一辈子最重的色彩，不过是园子里一个低眉顺眼的影子，熬到年岁，放出宫去，嫁给个鳏夫，守着几两碎银，一辈子在柴米油盐里熬到头，是他把她从那样的命里提了出来，教她穿金戴银，教她奴仆环伺，教她从伺候人，变成被人伺候。1

　　她原不过是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是蝼蚁，是泥巴，是他叫她这一生有了波澜，有了气象，有了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光景，他日，他还要带她走进紫禁城，走进养心殿，受百官朝拜。1

　　她这一世的光景，都是他给的，她这条命，也是他给的，她凭什么恨他？她有什么资格恨他？她不该恨他，也不能恨他。

　　翠果乍然听到四阿哥这般不要脸的话，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出现了裂痕，她瞪大了眼，怎么也没想到他能这般理直气壮，当真是，当真是不要脸。

　　翠果气狠了，抬起手指着他，手指都气得哆嗦了，“你，你强词夺理！”

　　四阿哥干脆一把攥住眼前的手指，眼里还带了笑，“你看，你现在连成语都会用了，是我教你识字，给你不一样的人生，你不能生我的气。”

　　翠果使劲想把手抽回来，可他不松，还笑着，手上力道反倒一点点收紧，方才被她抠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声音低低的：“翠果姐姐，好疼。”

　　此时听他叫她“翠果姐姐”，翠果只想尖叫，她气得脖子疼，胸口疼，肚子也疼：“那你就松开！”3

　　“真的很疼。”他盯着她的眼睛，手上又加了力气，血冒得更欢了，顺着手背滑下去，漫到两人交握的地方，又滑到她的手背上，他还故意将两人交握的手推起来，送到她眼前，让她看清那些滑腻的血，“你看，我没骗你。”

　　翠果喘着粗气望着他，他生得好，眉眼深，鼻梁挺，唇色薄，从前她有时会忍不住偷看他，觉得他生得好看，可此刻她只瞪着这同样的一张脸，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真是疯了，你……”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