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攥着翠果的手,看看挡在面前的孟嬷嬷,又侧头看看一旁翠果那恨毒了他的眼神,脸色一点点冷下去,在夜色下甚至有些阴森。
他其实心里也清楚,此刻不该走,也不能走,他该将翠果交给孟嬷嬷,不让她再说出更多不合时宜的话,先将她打发回去,自己则继续留在席上,该接过陈氏那杯酒,今夜由她伺候,明日,他该赏陈氏,再罚翠果,表明自己态度,他的后院容不得争风吃醋的事,然后,他要去九州清晏谢恩,还要请罪,言及自己治内无方。
这是最周全的做法,是最正确的做法。
可这一刻,四阿哥只觉得,幼童时不问对错的任性,少年时不计后果的莽撞,他当年一样也没赶上,却全攒到了此刻,在翠果红肿的眼睛里,一下全涌了上来。
她总让他陷入疯狂,又总让他心软,这些由她带来的没由来的痛苦,酸涩和快乐,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也接受了。
“嬷嬷,你来处理。”
说罢,四阿哥再不停留,拉着翠果大步走回那侧殿,那扇大开的门,又在满院子错愕的目光下合上了。
——
四阿哥拉着她回侧殿,翠果也没有挣扎,她无处可去,挣也是白挣。
房门合上,四阿哥放开她的手,去点了烛台,灯芯烧起来,他这才回过身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身量高,肩背又宽,影子落下来,将翠果罩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她,张了张口,像是要跟往常那样说些博同情的,装可怜的话来,可对上翠果无波澜的眼睛,那些话便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开口。
外头的声响倒是一样样传进来,小安子的,孟嬷嬷的,孟嬷嬷在安抚四阿哥的女人,小安子在敲打院里的下人,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一场宴席,就这样散了。
虽然很不争气,可翠果还是感到了一丝的快意,四阿哥一直盯着她的脸,一下便捉住了她脸上的那一点快意,像是发现了缺口,他急急开口:“往后我都不给她们办宴席了,只给你办,那些戏班也只给你看,翠果,我……”
“我不会原谅你。”
翠果固执地打断他的话,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眼睛也肿着,可不知为何,现在只剩他们两人,她反倒不想哭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重复:“我不会原谅你的。”
四阿哥怔怔望着她,看着翠果这张写满恨意的脸,这恨意,刺得四阿哥的喉咙,眼眶都跟着热胀起来,他也跟着恨起来了。
从前,他嫌弃她卑贱,嫌弃她愚笨,嫌弃她寻常,后来留她在身边,也不过是因着大局,因着身子,因着子嗣。
他学会与她平和地相处,他们缠绵,他们玩乐,没关系,他总会对她失去兴趣,他总会治好身子,总有一天,他会不再迷恋她的体温,不再气恼她的愚笨,不再在意她的表哥,不会再时时刻刻想和她粘在一起。8
没有加更啦,我也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