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揽着她。
她看见翠果抬起手,攥着拳头往他胸口砸,一张脸从他怀里挣出来,眼尾红红的,洇着水光,像是不情愿,却又挣不开。
富察格格看着翠果脸上的抗拒,笑了一下,可她没有收回视线,像是就要跟自己过不去似的,还在看。
她看见四阿哥低下头,一下下亲着翠果的脸颊,嘴唇贴在她额角上,不知在说些什么,像是在哄,然后半抱半拽,把人拉进了屋。
富察格格垂下眼,继续往回走。
素云恨恨地回头瞪一眼,才追上富察格格,而后恶声道:“青天白日的就在外头这般,真不要脸。”
富察格格只淡淡道:“床上无君子,榻上无淑女,相爱的人,本就该有热烈与赤诚。”
真正的,不合时宜的人是她。
檐角的积雪承不住重量,哗啦一声砸落在青石板上,落地开花一般,摔得粉碎,富察格格攥着书卷的手指,好一会儿才松开。
——
这日,小文高兴地同翠果说,那富察格格这些时日没再缠着四阿哥,也没再搞那些拙劣的偶遇了,看来是放弃了。
翠果听了,想了想,这才猛然发觉,好像近来她在书房习字时,富察格格确实没再来过了。
她不知道四阿哥与富察格格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四阿哥有没有让富察格格伺候过,虽说四阿哥日日宿在侧殿,可谁知道呢,兴许他们在书房里也胡闹过,毕竟四阿哥从前便是这样待她的。
但翠果眼下顾不上这些,她正忙着给二妞预备离园的物件。
十二月是宫人一年见亲的日子,但二妞今年会在这一日,随家人离园归家,这是四阿哥早先答应翠果的。
当时他说,喜儿与二妞都能放出去,但不能一道,会引人注目,一年一个最好,二妞今年二十四,明年本就能按规矩出宫了。
可二妞也有私心,万一明年四阿哥不宠翠果了呢?又或是四阿哥遇上什么事,做不了主了呢?或者这一年她遇上什么变故了呢?她也是真心万分想念家人。
喜儿见二妞归家心切,便说自己想在园中再待一年,养养伤,不愿让家人瞧见身上的疤,便把先出宫的机会让给了二妞。
二妞感动得不行,抱着她俩哭了半晌,事后还被两人取笑了一通。
这些日子,翠果便是在打点二妞离园时要带走的东西。
如今的翠果可不是从前那个抠抠搜搜的小宫女了,早先富察格格与高格格还没来时,园上库房送来洞天深处的一应女子的首饰,料子,不必四阿哥开口,宫人们便自动送到了翠果屋里,她也没觉有什么不妥,统统收进了自己的箱笼里。
如今她翻箱倒柜,专拣那些没有印记的首饰,还有那些穿出去不扎眼的布料,想着全给二妞带回家去。
二妞从前帮了她许多,她也想要回报一二。
十二月初十,这日大雪纷飞,却挡不住宫人满脸喜气。
翠果站在亭下,远远望着圆明园敞开的园门,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灰鼠皮披风,领口露出一圈白狐毛,风吹过时轻轻拂着她的下巴,里头是藕荷色的棉袍,袖口镶着窄窄一道风毛,手上拢着一个铜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