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159章 烫伤

　　其实素云也就迟了片刻，可当她一只脚刚跨进小厨房的门槛时，便听见沉闷的“哐当”声，紧接着是喜儿的惨叫。

　　素云一愣，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入目只见喜儿倒在地上，炉子翻了，药罐碎了，沸腾的药汁泼了她一身，燃着的炭火滚落在她身上，烫得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空气中满是烧焦的气味和药汁的苦涩。

　　五福手忙脚乱拿了湿布，将喜儿身上的炭火拨开，可喜儿已疼得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张嬷嬷面色慌乱，从水缸里一勺一勺地舀出水来，泼到喜儿身上。

　　素云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腿软，跌坐在门口，等大脑反应过来后，她害怕得放声尖叫。

　　这声尖叫在洞天深处回荡。

　　翠果正在书房习字，听到外头的动静，笔一顿，抬头去看四阿哥，四阿哥也皱了眉，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唤来小安子：“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罢转身回来，见翠果还在张望，便道：“别四处张望，快写。”从前他对她习字的进度放任不管，只觉着给她在书房寻点事做便好。可如今既已定了让她生下长子，那长子的生母是宫女这个事实已无法改变，却也不能是个目不识丁的宫女。

　　她就是块石头，这点改不了了，但他还能在这石头上雕些花纹出来，细细地刻，慢慢地磨，到时候摆出来，也不见得比那些玉石差多少。

　　翠果一听，脸一下垮了下来。

　　可她刚重新提起笔，才歪歪扭扭写下两笔，外头便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小安子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阿哥，姑娘，喜儿在熬药时打翻了药炉，炉子砸在身上了，伤得不轻，阿哥，可要去请医官？”

　　园里的医官，照例是不给奴才看诊的，奴才们病了，顶多由管事嬷嬷去御药房给领些药回来吃，只有主子开了口，才请得动医官。

　　翠果一听是喜儿受伤，腾地站了起来：“喜儿在哪儿？小安子，快去叫医官！”

　　小安子先看了四阿哥一眼，见阿哥没吭声，这才回道：“喜儿还在小厨房，烫伤了，怕挪动扯到伤处，暂时没动她，姑娘，奴才先去请医官了。”

　　“快去快去！”翠果催他。

　　小安子转身就跑出去了。

　　翠果抬脚也跟着往外走，四阿哥看她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一个奴才受了伤，哪值得她这般揪心？可目光落到她小腹上，想起她因避子汤受的罪，到底没说什么，只跟在她身后，也往小厨房去了。

　　小厨房里，喜儿正平躺在泥砖地上，浑身狼藉，衣裳湿透，身上好几处焦黑，布料，药汁，炭灰，还有血凝成一团，她闭着眼，面上痛苦不堪，嘴里不住地呻吟。

　　翠果一见，眼泪就掉了下来。

　　翠果看待喜儿，不是奴才，也不是旁人以为的妹妹，更不是喜儿以为的玩伴，喜儿与其说是一个人，在翠果这儿，不如说是她幻想中的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