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为了照顾她,他人生头一回落下了功课,从前被园中刁奴刁难,饿得难受,他没落下;寒冬腊月,冻得手指发僵,他也没落下;去岁摔下假山受伤,摔断了腿,他也没落下。
可就在昨夜,看着伏在床榻上浑身浸汗的翠果,他却挪不开脚步,甚至没想起让小安子将书卷拿来侧殿,一整夜,只不住地替她擦汗揉肚,到时辰又起来喂她喝药。
直到此刻,看见面前活蹦乱跳,又端出一副傻样的人时,他才想起这事来。
四阿哥这才开始恼怒,竟因为区区一个侍妾,就断了自己多年的习惯,他只能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为了他的子嗣能顺利诞下,翠果是他选中的长子生母,她如今的身子状况自然至关重要,如此,便不算是为情乱智。
这当然不算是为情乱智!他对这人,哪有什么情可言。
——
自那日后,翠果觉得四阿哥变得很奇怪,她不过是来了一回月事,疼得厉害了些,四阿哥兴师动众叫来医官之后,对她便体贴得过了分,管束得也紧了。
癸水都过去好些天了,井水湃过的瓜果不让吃,凉汤不让喝,冰鉴不让用,连重一点的物件都不让她提,每日晚膳,还总有不重样的补汤端上来,今儿是燕窝,明儿是人参,后儿又换了花胶。
四阿哥这般反常,翠果忍不住琢磨,他是不是又背着她干了什么亏心事?
是又杀了个人吗?
秉持着不再误会四阿哥的原则,翠果十分坦诚地问出了口。
四阿哥看她顶着一张懵懵懂懂的脸,一本正经地问他是不是又杀了人,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怒。
这人真是!
四阿哥一只手泄愤地掐住她的脸颊肉,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揉着她的肚子。
可她还在盯着他。
“没有杀人。”他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
“哦哦。”翠果没等他多想,便欣慰地点了点头,还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就对了,什么事不一定非要杀人才能解决,杀了人后续还有一堆麻烦,多费事,上回那裘总管,高佐领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竟还让她给教训了。
四阿哥变了脸,凑过去,故意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翠果姐姐,你又误会我。”
又叫她翠果姐姐了,翠果至今还是听不得这个称呼,羞愤难当,伸手就去捂他的嘴。
四阿哥只稍稍一仰头,她的手便扑了个空,只够到他的下巴,他眉眼全是笑,故意一叠声连声喊着:“翠果姐姐,翠果姐姐,翠果姐姐……”
翠果羞恼归羞恼,可被他这么一闹,倒也没工夫再去琢磨他那些反常的管束了,只是这样一来,她整日都被四阿哥拴在身边,再没工夫像从前那样与喜儿一处看话本,说闲话了,喜儿能单独见到她的时候,只剩每日端汤药那会儿。
这让喜儿既失落又得意,失落的是,在她心里,翠果与其说是主子,不如说是她的玩伴,玩伴被人夺走了,她不高兴;得意的是,自家主子这般受宠,她在洞天深处走路都觉得腰杆子硬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