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东张西望的,她一眼就看见了水道对面站着的高佐领。
这条水道很宽,两岸隔着三丈多远,能看见对面的人,但要过去却得绕一大段路。
高靖对上了翠果的视线,他目光往下,落在两人紧牵着的手上,又往上,看见她眼底的恐惧和期盼。
他喉头动了动,终是垂下了眼,他无能为力。
四阿哥跟着看过去的时候,高靖已经跪了下来。
“见过四阿哥。”他没有躬身,直接跪了。
“起吧。”四阿哥没打算当着翠果的面为难高靖,他既然要继续哄骗翠果,自然不会在这时候生事。
高靖站起来的时候,脚下打了个趔趄,手里捧着的书全洒进了水道里,纸页散开,铺在水面上。
四阿哥看见了那些记载园中花木的书页,还看到了有他亲笔,有他从前印章的页面,这些书册本就年岁久远,园里的太监也没好好保管,一沾了水,很快就如浆糊般散开,再也辨不出内容。
四阿哥看着,想起翠果这阵子对靠近水岸那股莫名的恐惧,终于猜出了她到底知道了什么了。
这盖章的爱好,本该盖在自己的藏品上才好,幼时不懂事,他拥有的也少,刻了章就到处盖,如今算是吃了亏。
高靖站稳后,又朝四阿哥行了个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翠果看着高佐领留下的,水面上的那摊白浆糊,慢慢明白了过来,高佐领这是在毁掉那些证据,那些能证明四阿哥与曹公公的死有关的证据。
他帮过她,可他也帮不了更多了。
翠果心里一阵发凉,她垂下眼,不敢再看那片水面,也不敢看身旁的四阿哥。
翠果沉默地被四阿哥牵着继续走。
四阿哥已猜出她知道了什么,心里也盘算好了对策,要如何将这笨蛋重新哄回来。
是再诡辩一番?还是直接认了?
几息的工夫,他便有了主意,脚下一转,拉着翠果拐上了另一条道。
翠果一看这路不是回洞天深处的,登时什么都忘了,什么高佐领,什么水面上的纸浆糊,统统顾不上了。
她脚下使力,不肯再走,结结巴巴地问:“阿,阿哥,咱们这是去哪儿?这不是回洞天深处的路啊。”
四阿哥一言不发,拉着她继续走。
这可把翠果吓坏了,她两脚钉在地上,身子直往下坠,恨不得整个人蹲下来,声音里已带了哭腔:“阿哥,阿哥,您要干什么呀?”
翠果手劲大,院里平日里也没短过她吃喝,而现在的四阿哥身量虽高,可毕竟才十四,身上的肉,手上的劲都还没跟上,翠果铁了心不动,他一个人还真拿她没办法。
这样的女子,跟他这两日相处过的富察格格,高格格一比,简直没法看,她还算个女子么?这样不顾体面,她好歹也该掉两滴眼泪,软着声求他,也好过像泼妇一样蹲在地上耍赖!2
面对死亡看你还能多体面
想到自己舍了温柔贤淑的富察格格和听话乖巧的高格格,选了这人来当他长子的生母,四阿哥便更觉气闷。
“起来!”他咬牙道,再也装不出方才那副温和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