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137章 衣料子（会员加更）

翠果没敢抬头看书案后的人，走到书案前便跪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四阿哥。”

　　四阿哥坐在书案后，垂眼看着底下战战兢兢的人，这场面有些眼熟，大半年前，也是在这间书房，她也是跪在那个位置，也是口称奴婢，说她愿意伺候他，愿意做他的晓事宫女。

　　他还记得那时他自得的心情，只觉畅意，只觉自己能轻松拿捏眼前这人。

　　如今他仍直直盯着她，她低着头，他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小两把头。

　　是他拿捏她么？还是他才是那个被拿捏的？她的一切，她的愚钝，她的不愿，她的抗拒，全是棋盘上的步子，她才是那个最高明的执棋人。

　　顶上的人一直不说话，可那重重的威压沉沉罩下来，翠果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想着自己的小命，她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四阿哥正端坐着，窗外白晃晃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五官深邃，气质幽沉。

　　翠果其实很少在他身上看到这种气质，从前他大多是温和疏离的，直到高佐领告诉她真相的那夜，她才从他身上看出这种气质，一种黏稠的，黑色的东西。

　　四阿哥迎上她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翠果又一下垂下了头。

　　他终于开了口，说着话的同时，也从书案后站了起来：“起来吧，方才我去园上的库房挑纸，正巧瞧见新进了一批衣料子，已让人先留着了，你随我去看看，挑几匹合眼的。”

　　翠果一听见“库房”二字，心头便是一紧，她向来不太灵光的脑子，在关乎自己性命的事上总是格外敏锐，从前她自然会信四阿哥去库房挑纸，顺带还想起要给她裁新衣，可如今，她实在没法信了。

　　比起四阿哥要给她挑衣料子，翠果更觉着他是想将她骗出洞天深处，好对她下手，或许他就是想要除掉她了。

　　翠果赶紧开口：“阿哥挑的，奴婢都喜欢，只是奴婢衣裳够穿了，富察格格和高格格新来，不如把这些料子先给两位格格裁衣裳吧。”

　　四阿哥盯着她那张满是恐惧的脸，心里烦得不行，本就怯懦，如今更是小家子气，从前虽觉着这人听不懂人话，过于粘人，却也胜过如今这副被人欺负了的窝囊模样。

　　他没了耐心，只沉声道：“我既已定了，你听着就是，跟上。”　

　　说罢，看了没看翠果一眼，便先大步朝外走去。

　　翠果只好跟上，出了书房，她本想拉上喜儿和小安子，四阿哥却说很快就回，不必带人，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往园上库房去了。

　　一路上，翠果的心突突直跳，她走在四阿哥身后一丈远，时刻盯着前头那道高瘦背影，每回路过水边，她就格外紧张，生怕前头那人忽然转身，一把将她推进水里。

　　两人之间隔了这么老远的一段距离前后走着，无论谁在远远瞧见，都觉古怪，还觉是两人间的小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