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非比谁更豁得出去,从前四阿哥尚知隐忍,如今年岁渐长,羽翼渐丰,为了一个女子,他已不再奉承那忍让的一套了,众人既知翠果是他的逆鳞,自然无人敢再去招惹。
二妞自是知晓园中变化,可翠果来寻她闲聊时,她从未提过此事的一星半点,那日裘总管和高佐领一同上洞天深处的事,乃至曹公公身死,她更是只字未提,也从未打听过。
二妞自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凡她觉着会涉及自身小命的事,她绝不会多说多问一句,她明年就能出宫了,没必要在这最后关头给自己找麻烦。
翠果高高兴兴,在碧桐书院呆到快要到晚膳时分,才跟二妞告别,准备回洞天深处。
可刚走到碧桐书院附近的那片假山,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竟是高佐领。
翠果记着四阿哥的叮嘱,面对身着笔挺侍卫补褂的高靖,立时露出防备之色,下意识退后半步。
她向来掩饰不了自己的情绪,她的表情太浅了,脸上的那点防备和后退的举动,被高靖尽收眼底。
曹继禄尸首早已送出园子,连裘总管都亲口认了,曹公公就是自个儿失足,掉入荷花池中淹死的,没有人对此再有异议。
可高靖就是觉着不能这样,他受皇上任信,担着佐领的差事,便过不了心里这道坎,所以他只固执地私下查访。
然后他发现了库房院中种下的的诸多树木,其中,他发现了有株夹竹桃树,它的枝上,留有指甲掐断的痕迹,断口处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蔻丹。
他顺着这条线索再去查那蔻丹,寻了相熟的宫人,拿着那点残色去库房比对,又查了取用记录,这才发现,这蔻丹并非寻常宫女可用,库房里只有一条记录,是去年贺翠果为四阿哥晓事宫女时,由裘总管连带着其他赏赐,一并送去洞天深处的。
如此一来,脉络便清晰了,那日因着份例之事,张嬷嬷与翠果寻至库房,据当时在场的其他太监口述,曹继禄曾对二人出言不逊,甚至还出言调戏翠果,很可能是翠果在盛怒之下,掐了夹竹桃花瓣投入曹继禄的茶壶里,让他饮下。
可查到此处,高靖也不认为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他又去查了园中花木典籍,方知单是夹竹桃花瓣入水,毒性不足以致命,若饮得少,不过恶心,若饮得多,亦仅上吐下泻罢了。
而在翻查典籍的时候,高靖又发现一件事,那些书页上,竟多有四阿哥的印章,有些甚至不止一枚,他去问了管理书籍的太监,那太监回说,四阿哥自幼好学,这些书他年幼时便都看过了。
至此,高靖心中才有了大致轮廓,若所料不错,事情该是那日翠果一时激愤,恰见院中夹竹桃,便掐花投入曹继禄茶壶。
后来,想来是翠果回洞天深处,将这事对四阿哥和盘托出,四阿哥不知使了何等手段,竟让曹继禄命丧荷花池,可是这部分,高靖无论如何查访,都查不出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