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57章 高靖

　　却是熟人，高侍卫。

　　他身穿一身石青色侍卫补褂，利落合身，一看便知是新制的，那布料都簇新簇新的，日光下泛着生硬的亮光，远远都还能嗅到一股新衣料的味儿。

　　见了熟人，翠果下意识弯了弯嘴角，但目光掠到他身上的新衣裳，又立马端正起来，朝高靖垂首行了一礼：“高大人。”

　　“翠果姑娘。”高靖拱手回了礼。

　　翠果又笑，语气里带了点憨气：“谢谢高大人刚才提醒，好久没见您当值了。”

　　高靖道：“是，前阵子调去外头了，没在园子里。”

　　在替翠果递过第二回家书没多久，他便被调离圆明园，去做解送的差事，风餐露宿，日子比在园子里苦多了，却也因祸得福，正赶上皇上严查乌雅泰贪墨一案，园中侍卫大半受了牵连，偏他底子干净，反倒捡了这个漏，升了左领，这事连他自己也觉着奇妙。

　　重回圆明园当差，高靖自也听说了不少，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园里变故不小。

　　朝堂上敦亲王一案自不必说，随后莞嫔蓬莱州一行，乌雅泰贪墨，中间还穿插齐妃追打宫女，反不慎将四阿哥推下假山之事，零零总总，期间，翠果的名字竟也夹杂在这堆大人物中。

　　就如那日他目睹的翠果与四阿哥相处的一幕，四阿哥对翠果的那无形的侵占，翠果果真被四阿哥收用了，成了他房里的人，可他分明听说的是翠果做了四阿哥的晓事宫女，怎的眼下瞧着，她怀里抱着红箩炭，身上仍是粗布宫女服？

　　高靖心下不解，忍不住问：“翠果姑娘，这领炭的差事，怎是您一人来做？”

　　她既成了四阿哥的晓事宫女，那就是四阿哥的房中人了，也算事半个主子了，即便四阿哥对她不上心，也不该将太监的粗活派给一个小女子，未免太过分了些。

　　翠果忙解释说：“这是我自己揽来的活计，我近来身子疲乏，想着要多动动也好。”

　　翠果心里警醒着呢，她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四阿哥如今不喜她，从前被莞嫔遣出碧桐书院时，二妞便教导过她，绝不可让旁人窥探主子对自己的心意，否则旁人便会顺势踩踏，高大人不过是见过几面的熟人，远不到能让翠果如对二妞那般交心的程度。

　　她神情实在太浅，那瞬间警惕的模样，那不安游移的目光，落在高靖眼里，反倒让他更笃定，翠果在四阿哥院中，不说受了委屈，但至少是过得不好。

　　高靖瞧着她，心里不自觉地生出几分不忍，翠果这懵懂浑噩的样子，像极了他家中妹子，总让他狠不下心肠。

　　他的性子中有太多的不忍心了。

　　从前同僚总道他性子太直，心肠又太软，实在愧对这副面冷的模样，断言他不堪大用，不适宜在官场上行走，可世事难料，当初那些同僚多受了乌雅泰牵连，如今反倒是他这个不合时宜的人，成了他们的上官。

　　只是至今，他仍拿不准他性子的这份不忍，于他而言究竟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