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17章 北苑山房

　　好不容易到了北苑山房，此处简朴得紧，低矮的房屋，院里栽着桑树，远处是一片稻田，翠果恍惚都以为自己走着走着，不小心走出圆明园，误入了哪家农家小院。

　　四阿哥见她不请自来，态度有些冷淡，翠果却浑然不觉，随他进了书房，她只当他是身子不适，好几回直直问道：“四阿哥，你脸色怎么这般差？可是病了？”

　　她又絮叨起来：“你整日在湖边读书，那风里带着水汽，潮乎乎地往骨头里钻，哪有不生病的道理？”

　　四阿哥听得心烦，却只能强忍着，他提笔蘸墨，手下飞快，连从前在意的笔锋走势都顾不得了，只想尽快把这封该死的毫无营养的家书给写完。

　　翠果站在一边，见四阿哥面颊泛红，她也没多想，伸手便去探他额头：“脸这样红，可是发热了？四阿哥你……”

　　话未说完，四阿哥却像是触到了什么恐怖之物一样，身子猛地向后避开，脸上那层红，霎时更深了。

　　翠果怔住，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反应如此激烈的四阿哥。

　　少年四肢修长，可是已经初具男人的体格了，不知不觉间，四阿哥已比翠果刚来圆明园时，长开了不少，不说面容，就是身量，先前他还比翠果矮半个头，如今竟已一般高了。

　　因着四阿哥一直喊她“姐姐”，待她也亲近，这几月下来，翠果待他已少了许多对主子的敬畏，更像从前对待三阿哥那般，视作“小主子”，故而即便四阿哥此刻反应如此之大，她也不觉得他是动了怒。

　　啊，孩子长大了，翠果心里只浮起这个念头。

　　她笑了笑，收回手，很自然地道歉：“是奴婢冒失了，不该这般碰触阿哥。”

　　四阿哥心头火起，却发作不得，已忍了数月，岂能功亏一篑？他暗自深吸两口气，再抬脸时，又是那副纯然无害的模样。

　　“没事的，翠果姐姐，是我自己觉有些不自在，刚才没吓着姐姐吧？”

　　翠果当即笑着打趣说：“自然没有，四阿哥长大了，再过两年，也该张罗着娶福晋了。”

　　若无莞嫔这层干系，四阿哥真想将手边的砚台砸在这张蠢脸上。

　　若他生母是皇后，是华妃，哪怕只是皇阿玛后宫里一个有名分的嫔妃，他又何至于沦落到要与这般蠢钝的宫女虚与委蛇？若他如三阿哥一般长在紫禁城里，这等宫人见他，只配跪在道旁，此生连他的袍角都未必能看清。

　　如今他却要受这样一个卑贱宫女的调笑，这屈辱如蚁啮心，在四阿哥胸腔里烧出丛丛阴火。

　　四阿哥只弯了弯嘴角，重新坐直，提笔飞快地将剩下的家书写完，他现在只想快些打发这瘟神走。

　　翠果拿了信，将这几日省下的点心留下作谢礼，高高兴兴地走了。

　　人影刚没，四阿哥瞥眼桌上那食盒，搁在案边的手随意一挥，那朱漆盒子便应声落地，翻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他看也不看那满地的碎屑，只扬声将张嬷嬷唤进来，吩咐说：“去煮些凉汤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