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果真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字迹歪扭,通篇多是同音别字,内容更是乏味得紧,说她上一年生病了,所以没能去见亲,她调来圆明园当差了,月例有多少,会好生存着,又问额娘身子可好,哥哥嫂嫂可好,侄儿侄女可好,表姨表哥可好,末了竟还有余暇问家中养的那条黄狗身子可也还好。
真是……无聊透顶。
他为何要耗费读书的大好辰光,来看这等不堪入目的东西?
四阿哥有些无言。
他就不该多心,竟疑心这蠢材会以家书为名,行传递密信之实,就凭这脑子,在莞嫔跟前,怕是莞嫔连正眼都不必给,便能将她的生平猜透个七八分。
这样的人,莞嫔如何会看重?又怎会视为心腹?不过是一时心软,抬手放过一只小小蝼蚁罢了。
偏这蝼蚁如今还在他耳边叽喳叫着:“如何,四阿哥?这信可还通顺?您看得明白么?”
至此,四阿哥已全然认定,不必再在此人身上耗费多余心力,维持现状便好,只待圣驾携莞嫔入园,这宫女的价值便算尽了,他只需再忍耐些时日。
四阿哥别过脸,深深吸了口气,再转回来时,面上已是翠果所熟悉的那种纯然无害的笑。
他温声道:“翠果姐姐,这里头确有几处错字,你若觉得无妨,我现下便帮你改了吧?”
“真的?”翠果急道,“真有错字?那劳烦阿哥帮奴婢改改罢!奴婢担心奴婢哥哥看不懂。”
翠果对四阿哥的学问是打心底里信服的,大冷的天,日日捧着书在湖边诵读,那学问可不就顺着寒风呼呼往他脑仁里钻么?他不聪明,还有谁聪明?
四阿哥提着炭笔,三下两下就把那惨不忍睹的家书上的错别字一一改过,他若肯费心,本可提议另取张纸重新誊抄,字迹工整,也免信件上留涂改痕迹。
可如今他既已认定此人蠢钝,绝不会是聪慧的莞嫔的心腹,他便不愿再为她多耗一刻心思,他的时间,自有大用处。
翠果接过那涂改过的信纸,虽不识字,仍上下扫了几眼,已是心满意足,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四阿哥!”
她笑得毫无阴霾,明媚得晃眼,四阿哥微微一怔。
按理说,这样的笑容不该出现在一个宫女脸上,她们这般人,自出生便陷在柴米油盐里,进了宫更是人尽可欺,不过替她改几个字罢了,何至于欢喜成这样?
真是……眼皮子浅。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翠果对四阿哥这反常的沉默并不在意。她瞧瞧天色,想起正事,手忙脚乱地将信纸叠好塞回信封,急匆匆道:“四阿哥,那奴婢先走了,想赶在今日把信送出去,多谢您今日帮忙!”
说罢,不待四阿哥应答,一溜烟就跑了。
在不远处一直静候着的张嬷嬷这才上前,瞪着翠果那跑得毫无章法的背影,愈发生厌,她恨声道:“竟不等阿哥示下便擅自离去,如此不懂规矩的贱婢!阿哥何苦给她这般多的好脸色?”2
不够看啊~期待哪天可以恢复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