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那句话又在反复回响:“你会因为你的善心得到好报的。”
皇帝猛地仰起头,惶惶四顾,嘶声喊道:“是你吗?翠果……是你吗?你在哪儿?你带我走……你带我走!”
他眼神狂乱,在禅房中四处翻找,将被褥,床板,衣橱尽数掀翻,可是怎么都寻不到人影,也寻不到那声音的来处,他喉头又是一股腥甜涌上。
甄嬛被皇帝的癫狂吓得脸色发白,护着肚子缩到墙角。
忽然,皇帝站定在禅房中央,仰头望向房梁。
这屋中的高处,就在这儿,他若有所祈求,便该向此处求。
再没有什么男子尊严,什么帝王威仪了,皇帝腿一软,直直跪在凹凸不平的泥砖上,他头仰着,脖颈拉成一道直线,像祈雨的百姓,像求食的灾民,死死望着房梁,哀哀苦求:
“翠果……是你吗?是不是你?你带我走!你带我走!我不要在这儿……你带我走……”
来到这里的几个月,皇帝自认他尚算理智,除了来到这的第一天,初闻翠果死讯那日的昏厥与痛哭,还有废了皇后,软禁太后,除却这些,他自觉一切如常,每日处理政务,安排法事,抄经祈福……一切都井然有序,理智告诉他,既成之事无可挽回,人死不能复生,他唯有做好往后能做的。
可此刻,这天外之音骤临,他方知,自己再也忍不了了,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皇帝职责,他统统不想要了,他受不了了,他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他其实在这里的每日,每时,每刻,都痛不欲生。
他只想结束。
皇帝双腿直直跪地,丝毫不在意展露他的脆弱无助,他的狼狈不堪:“是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没救你,我不知道这里的我是怎么回事……不是我做的……翠果,你原谅我……你带我走……我去荷花池找你好不好?你应我一声,我就去荷花池找你……我会再见到你的,是不是?是不是?”
他泪流满面,他在苦苦哀求,可那声音忽然又消失了。
皇帝先是一怔,而后仓皇失措四处搜寻,却寻不见一丝踪迹。
入了夜,皇帝不肯走。
他将甄嬛赶了出去,也不管她们主仆三人今夜宿在何处,“砰”地一声合上门。
当夜,皇帝做了个梦。
梦中说,他与翠果之所以有上一辈子的缘分,是因为甄嬛那几月抄经祈福的愿力,让翠果得到了帝王的恩泽,可结果,甄嬛却因此早逝,若这一世,皇帝能护佑甄嬛活到她本该有的岁数,那么他与翠果,便还能有下一世。
翌日清晨,皇帝拉开房门。
倚在门板上打盹的苏培盛随着门开往里一倒,瞬间惊醒,手忙脚乱地爬起身,躬身面向皇帝。
他没敢主动说话,如今的皇帝实在太让人毛骨悚然,说句大不敬的,苏培盛觉得皇上已然疯癫了。
皇帝垂眸,静静看了苏培盛好一会儿。
他是沉浸在丧妻之痛中不假,但脑子还在,来甘露寺是苏培盛提议,来这凌云峰禅房见甄嬛,更是苏培盛有意无意的引导,若此时还能说苏培盛与甄嬛毫无勾连,他这皇帝也算白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