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临终托付的重任,她竟办砸了!太后是信她,才将此等大事交予她,可她……九泉之下,她还有何颜面去见太后?还有何颜面再留在太后身边服侍?
竹息焦心不已。
此刻,她再顾不得什么体面尊荣,脸贴着地,视线只能凝在地板的方寸之间,可也嘶声喊道:“皇上!皇上!这不怪太后啊!她都是为了乌拉那拉一族的荣耀!皇后做下错事,太后无法坐视,她心里也苦啊!皇上,您身上也流着乌拉那拉氏的血,您要体谅太后的苦心啊!”
皇帝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乌拉那拉氏的血?朕是爱新觉罗的皇帝,承天受命,与乌拉那拉氏有何干系?”
他声音阴冷下去:“她既这般在意母族,不若朕便将乌拉那拉氏全族送去地下陪她,也好全了她那片为母族的心。”
竹息骇然失色,她万万没想到会如此!她本是来宣读遗诏,保皇后后位的,岂料后位没保住,竟连累全族都要赔上性命!
她怎会将太后交代的差事办成这样!
“皇上!皇上不可!”她急喊,“奴婢错了!求您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饶过乌拉那拉氏一族吧!”
皇上显然已失了所有兴致,他看向案头那摞未批的折子,再不抓紧,晚膳前就批不完了,翠果若知道他晚间还要理政,定要生气,没什么事比得上陪她用膳要紧。
“苏培盛,还不将人带下去。”
苏培盛确定皇上这是真不愿再与竹息多费口舌了,也正说明,太后在皇上心里,是真掀不起波澜了,他彻底从那个总巴望着一点母爱的少年壳子里,挣出来了。
“嗻。”苏培盛应声,从怀里掏出帕子塞进竹息嘴里,唤侍卫进来,三两下将人拖了出去。
将出殿门时,身后传来皇帝平静的声音:“她既是忠仆,便送她去陪太后罢。”
苏培盛回身看去,皇帝已重新提起朱笔,神色如常地在折子上批字,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他瞥见地上那卷明黄遗诏,上前双手捧起,低声问:“皇上,这懿旨……”
“烧了。”
“嗻。”苏培盛躬身,倒退着退了出去。
——
皇后被废,皇帝倒没真荒唐到当真要将乌拉那拉全族送下去陪伴太后,只是族中不少弟子被皇帝以贪贿,卖官,侵田等数罪问责,一时间朝堂风声鹤唳,各族都纷纷告诫自家子弟,这段时日须得夹紧尾巴,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后宫亦是一片死寂,景仁宫宫门紧闭,侍卫森严,无皇帝口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废后想遣人给皇帝送回一副双环手镯,可凡出景仁宫之物,皆需御准。
侍卫去请示,回来只带回一句:“乌拉那拉氏可自行处置此物,若不喜,掷于池中即可。”
宜修听得侍卫这回禀,竟笑了。
她垂眸看向腕上,即便她对侍卫说要将此物送回养心殿,其实那对镯子,她仍戴着,并未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