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百花香

　　皇上身上的龙袍换了。

　　翠果想也没想，脱口便道：“皇上，您衣裳怎么换了？”她鼻子一皱，带着点娇横，“您做什么去了？身上味儿不对。”

　　翠果知道皇后景仁宫里向来不用熏香，只摆放些散发自然清香的水果，可皇上今儿身上的味，却有女子的香粉味。

　　这般质问的语气，普天之下怕也只剩珍贵妃敢如此同皇帝说话。

　　苏培盛料想，该是那弄玉急匆匆将换洗衣物拿来时，搂在怀里染上了她身上的香气。

　　按理说，皇上去过后宫，换身衣裳再寻常不过，可那已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的皇帝十分自觉守身如玉，连苏培盛私下都不得不佩服。

　　苏培盛如今已能很坦然地应对这场面，他上前一步，替主子解释道：“娘娘可别误会，皇上今儿在景仁宫陪皇后娘娘用早膳，一个宫女手脚不稳，污了龙袍，皇上惦记着回来，便就近换了， 奴才已让人将衣裳拿下去处置了。”

　　听着这话好像还有点道理，可翠果怎么听着就怎么觉得不对劲，一个能在皇上跟前伺候的宫女，怎么会毛手毛脚到将汤泼在龙袍上？这样的人，皇后又怎会容她近身？她虽对皇后有诸多不满，却不得不承认皇后打理后宫一向严谨，不该出这样的纰漏。

　　翠果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信。

　　皇帝看着她脸上的小表情，倒笑了，抬手用拇指抹去她刚才因为风吹而落的眼角的泪痕，道：“好了，贵妃娘娘明鉴，朕绝无不轨之心，对娘娘的忠心日月可鉴，怎么在廊下也不披件外袍？这时节最易倒春寒，底下人是怎么当的差？”

　　皇帝说起倒春寒，翠果立刻想到齐妃，当年齐妃就是因为春日里一场小小风寒，就就此一病不起的，她当即也紧张起来，挽住皇帝的手臂就往殿内走。

　　她可不想那样，她的六阿哥才出生不久，敏言也还小，她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进了殿，因挨得近，翠果更清晰地嗅到皇帝衣袍上那股香粉气。

　　初闻只觉得熟悉，再转着脑子回想了一番，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宫女间私下十分流行的百花香。

　　翠果当宫女时就晓得，宫女月例有限，每季只两身新衣，头面香粉更是不敢想，可姑娘家正当韶华，哪有不爱美的？这百花香便是内务府的管事太监偷偷弄出来卖的，将各宫主子用剩的，或搁陈了的香粉碎料，胡乱压成的，味儿冲，有时还带点霉尘气，只图个便宜新鲜。

　　这种各类香粉杂糅而成的甜香，正与皇帝身上此刻的气味一模一样。

　　那宫女不过泼了汤，怎会连换上的衣袍都染了这么重的香气？

　　翠果立刻想到景仁宫里那个美貌的瑶琴，什么不小心泼汤，分明是故意的！就是成心的！就是要勾着皇上在景仁宫更衣，更了衣，在那殿里还能做什么？

　　她当即甩开皇帝的手，猛地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气冲冲道：“皇上不是说只换了衣裳么？那这衣裳上这么重的女儿家香粉味，又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