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过后,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仿佛已瞧见自家姐妹头戴珠翠,身穿华服,坐在贵妃轿辇上的光景。
弄玉进宫这些年,从不敢妄想当什么娘娘。她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活着出宫。
“别说笑了,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弄玉低声道。
话虽如此,可弄玉不能说自己心里是没有一丝波澜的。
过去这三个月在景仁宫,皇上对她的多次宽容,总在她脑子里打转,许多回,皇后,剪秋姑姑当着皇上的面责骂她,皇上从不曾跟着斥责半句,她做错事时,皇上也只是淡淡看着,好似全然不在意。
弄玉想起皇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份万事不萦于心的淡漠,心口竟有些发热,她这样的小小宫人,对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终究是怕里掺着几分说不清的向往的。
若是,若是……她在心里暗暗地想着,若是皇上当真能瞧得上她,她也是愿意伺候皇上的。
两个小姐妹对视一眼,没再作声,做奴才的,谁不是只剩这点指望?
两人神色都郑重了些。
“弄玉,你得千万小心。”小雯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咱们如今也不确定,你到底像不像珍贵妃,皇后娘娘是不是真为着泄愤才将你要去景仁宫,可你务必事事当心,别硬扛着,真到了没法子的时候……破釜沉舟,也得去求皇上。”
她们不想有一日回到这屋里,看见弄玉的东西被内务府的人收走,一问才知,人已用草席卷了出去。
弄玉眼眶发酸,却努力朝她们挤出个笑:“嗯,我会的,放心吧。”
——
对景仁宫里发生的这些,翠果一无所知。
她如今住在养心殿,身边侍奉的多是御前的人,崔嬷嬷与夏儿,冬儿在她出月子搬回养心殿时,被她留在了永寿宫照看敏言和弘昱,眼下跟在身边的贴身宫女只剩春儿和秋儿,两人也早被苏培盛委婉提点过,敬妃为着温宜公主,更不会违逆皇上的意思。
只要皇上不愿让她知道的事,翠果便半分也察觉不到。
因而弄玉的出现虽在后宫掀起不小动静,翠果却浑然不知,即便去景仁宫请安,她也更多留意那个貌美的瑶琴,从不曾注意过弄玉。
在她看来,那个弄玉笨手笨脚的,实在没什么可留意的。
时已入春,翠果懒洋洋歪在廊下的躺椅里,翻着画册,日头暖烘烘照在身上,可风一来仍带寒意,吹得她打个哆嗦,风过了,又暖回来,这般乍暖还寒,她鼻尖发酸,眼泪便止不住。
这时听得外边净鞭声起,皇上回来了。
翠果早已将养心殿当作自己住处,见皇帝回来,也不起身行礼,只略略坐直些,仰脸迎着光影里迈步而来的人,甜甜唤了声:“皇上!”
今日是十五,皇帝早朝前同她说过,下朝后会去景仁宫陪皇后用早膳。
这事翠果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没多在意。
可今日,翠果第一眼瞧见皇帝,就隐隐觉出些不同,她瞧了皇帝一眼,又一眼,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