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见弄玉那副垂头耷脑的模样,就好似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忍不住开口替她求了情,剪秋当时瞧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倒也没再为难弄玉。
日子就这般平静地过,皇帝仍旧每月去景仁宫用两回膳。
这日皇帝来时,布菜的仍是弄玉。
皇帝并不想为这点小事让皇后没脸,他清楚皇后的盘算,只是懒得应付,也愿给皇后留些体面,正如他应承太后的那般,只要皇后不犯大过,后位总归是她的。
皇后笑得很得体,对皇帝说:“皇上尝尝这老鸭汤,您从前最爱喝的。”
皇帝确实爱过这道汤,可有一回他在皇后这儿用膳,提了句“油腻”,皇后就再没上过,今日这汤却又摆上了桌。
究竟是皇后已经忘了皇帝的喜好?还是仅仅只是皇后的无心之失呢?
皇后说完,并不像从前那样起身亲自盛汤,只吩咐弄玉侍奉。
弄玉小心翼翼地盛了一小碗,双手捧着正要奉上,身后剪秋不轻不重地撞了她一下,她手一抖,整碗汤全泼在皇帝身上。
苏培盛立时冲过来察看,幸而那汤已不烫,只是湿了一片衣袍。
弄玉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皇上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皇后也慌忙起身,先看了看皇帝情形,随即指向跪地的弄玉斥道:“没用的东西!连碗汤都端不稳,若伤了皇上,你有几个脑袋可砍!”
皇后的斥骂,弄玉的求饶,皇帝好似都没听见,他只站起身,皱着眉掸了掸衣摆,神色烦躁。
皇后又转向皇帝,欠身行礼:“皇上恕罪,是臣妾管束宫人不严,才出了这等差错,臣妾失职,请皇上责罚。”
皇帝只冷冷看着皇后,他不知太后临终前同皇后说了什么,是否将两人那承诺告诉了皇后,才让皇后如今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挑战他的耐心。
皇帝重重舒了口气,才道:“既是皇后宫里的人,如何处置,皇后自定便是。”
皇后顺着台阶下了,垂眸横了弄玉一眼,就道:“还不谢恩。”
弄玉实诚地磕了三个响头,那声音闷闷的,在殿里格外清晰,她显是吓坏了,开口时虽然极力强忍着,仍漏出一丝哽咽:“谢,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这时才像刚瞧见皇帝衣袍上的污渍,用帕子掩着口,轻呼一声:“呀!皇上,您衣裳脏了,不若在臣妾这儿先更衣罢?这般模样出去,实在不妥。”
皇帝并不想在景仁宫更衣,可那污渍实在显眼,位置也委实尴尬,这般出去也确是不雅,他思量片刻,还是点了头。
皇后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弄玉:“还不将功折罪,领皇上去侧殿更衣。”
弄玉只恨不能立时昏死过去,她不明白自己才闯了祸,皇后为何还要她近前伺候,她吓得手脚发软,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剪秋当着皇帝的面踢了她一脚:“还不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