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皇帝,语气沉了沉:“皇帝,你难道不知自己如今在前朝的名声么?偏宠珍贵妃,容后妃居养心殿……这些话,你莫非都未曾耳闻?”
“皇额娘耳聪目明,身处后宫,亦知天下事。”
“你不必拿这话堵哀家,哀家说的话,你向来不放在心上,哀家让你善待弟弟,你两个弟弟如今是何光景?哀家让你雨露均沾,你却将珍贵妃带进养心殿,今日,哀家不过求你留隆科多一条性命。”
皇帝听太后竟还提起允礼,心中更恨,允礼和甄嬛的事,不仅让皇帝伤了颜面,也让他回想起了幼时窥见的一幕。
“别人都可以放过,隆科多是非死不可。”
“杀隆科多不只是为儿子,更是为了保皇额娘的声名。隆科多是皇额娘青梅竹马之交,有两小无猜之情。皇阿玛不知,不代表儿子不知。三月初三上巳节是什么日子?皇额娘比儿子更清楚。皇额娘要保全的,不仅是皇阿玛的颜面,更是儿子的颜面。”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太后:“儿子已经在畅春园弄了间偏房圈禁起来,还请皇额娘保全儿子的颜面,声名。”
又过了几日,隆科多圈禁而死,太后病重。
妃嫔们又轮流往寿康宫侍疾,可这回与年前不同,皇上竟一次也未亲自去探望,只让苏培盛去问过两回安。
外头隐隐有些“皇上不孝”的流言,太后却对外说,惠贵人是皇上特意遣来服侍的,十分尽心,作主晋了她为惠嫔,又说皇帝是因前朝事忙才抽不开身,还特意让惠嫔往养心殿给皇上送参汤。
沈眉庄岂会不知太后的用心,太后是要她向皇上低头,要她争宠。
可她恨皇帝。
若说从前被诬假孕时,皇帝的不信令她心死,甄嬛失宠离宫,让她看清帝王薄情,那么温实初的死,就让沈眉庄彻底恨上皇帝了。
她恨他,又如何还愿再去讨好,甚至在那人身下曲意承欢?
故而她每回去养心殿,总是横眉冷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见皇上将汤饮下,便即刻告退,从不多说一字。
这日惠嫔送罢汤离去,苏培盛觑着皇帝脸色,躬身劝道:“皇上,您这几日除了批折子,几乎没挪过地方,要不……去寿康宫瞧瞧太后?您忙于朝政,已有些日子未去请安了。”
“太后病着,朕去也是给她添气。”皇帝搁下笔,“珍贵妃此刻在做什么?”
“娘娘在后头看画册呢。”
“朕去瞧瞧她。”
皇帝起身便走,苏培盛望着他背影,心下暗叹,他何尝不知皇上心里其实是记挂太后的,只是这对母子之间的嫌隙,终究不是轻易能弥合的。
暖阁内,翠果正歪在矮榻上浅眠。
皇帝走近,在榻沿坐下,绿纱窗里透进的日光晃悠悠映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发髻有些松了,鬓边散下几缕碎发,脸颊睡得雪里透粉,嘴唇微微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哼哼唧唧的,眉头也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