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她答得这般干脆,反倒先怔住了,他双眸微微睁大,分明是他自己问的,分明也是他想听,想得到的答案,可是当真得到这个答案,他下意识地,觉得难以置信。
他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这么多年,他一直想听,同样的问题,他曾以不同的方式,问过生命中最紧要的那两人,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他。
窗外春雨哒哒,打在明瓦窗上,雨水顺着光滑的玻璃汇成一条条水痕,皇帝垂眸怔怔望着翠果,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绵长的春雨,它自天际沉沉地压下来,从紫禁城朱红的宫墙那头,一路绵延到养心殿这雕梁画栋的屋檐下,从他懵懂的幼年起就一直下着,从逼仄潮湿的阿哥所,下到这空旷威严的养心殿,从未停歇。
“皇上……”翠果忍不住出声唤他。
皇帝此时看她的眼神,沉黑,却又像浸着水汽,翠果看着,只觉心里发闷,像口鼻被湿布捂住,透不过气,她难受,也不愿见他难受。
那沉黑的眸子因她这一声唤,重新动了动,他眨了下眼,那点湿意便不见了。
湿濡的唇落在她颈间,她才听见他的声音:“那朕不生气了。”
翠果顿时欢喜起来,侧头想看他,却被他搂得紧紧,看不清他神色,她也顾不上了,趁热打铁追问:“那敏言还能留在永寿宫么?”
“敏言住擷芳殿,也不耽误你去看她。”他将脸靠在她肩头,气息拂在她耳畔,“就像朕住在养心殿,我们三人,各住一处,这才公平。”
脸挨着脸说话,吐息交融,翠果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躲了躲,想扭出他怀抱,可听了他这番歪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反驳:“皇上这说的是什么话?您是皇上,自然该住养心殿,我和敏言住永寿宫,等您得空了,便来看我们母女,这样我们也是一家三口。”
“那便你搬来养心殿同朕住,敏言还住永寿宫。”
“什么?”
皇帝越想越觉这主意好,他昨夜怎就没想到?
“你不是说朕是皇帝,合该住养心殿么?既然朕不能搬去永寿宫,你便搬来养心殿与朕同住,你既不愿敏言搬去擷芳殿,如此正好,你将永寿宫留给敏言。”
“我……你……敏言……”
翠果张口结舌,脑子乱成一团,舌头也不听使唤,皇帝的话乍听似有道理,可细想又觉哪里不对劲,怎么就变成了她给敏言腾地方了?
皇帝知道以她的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当即拍板,免得她日后再来闹:“便这么定了,你今日过来,不就是为了不让敏言搬去擷芳殿么?如今也如你所愿了,你搬来养心殿,正如你方才所说,朕想你们母女时,可去永寿宫瞧你们,你搬来后,若想敏言了,也一样可去永寿宫看她。”
翠果眨了眨眼,她脑子是真不够用了。
皇帝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提醒:“好了,让你的人进来替你重新梳洗罢,之后便回永寿宫去,小厦子还在那儿,正好让他带人帮你收拾东西,今日便搬来养心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