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四阿哥

　　他穿着半旧的松石绿衣裳，肩膀尚薄，瞧着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正捧着书卷高声诵读，那书页边角都已卷翘，显是时常翻检，有几页甚至将将欲坠。

　　翠果瞧着稀奇，低声问：“这园子里住的都是娘娘小主，怎的有个少年郎？”

　　崔嬷嬷正要答话，那少年隔着一段距离，竟似听见了这声低语，他转过脸，瞧见翠果一行，当即放下书卷，不待翠果反应，他已沿着青石小径，绕过一小片瘦竹，快步走到翠果近前。

　　翠果尚在怔愣，少年已一撩衣摆，结结实实跪下行了大礼：“儿臣给珍娘娘请安。”

　　语气神情，一派孩童般的天真。

　　崔嬷嬷此时方凑到翠果耳畔，低声道：“娘娘，这是四阿哥。”

　　四阿哥。

　　翠果想起来了，早在她还是个宫女时，便隐约听过这位四阿哥，皇上早年还是雍亲王时，酒醉幸了圆明园里一个粗使宫女所出，皇上嫌其生母卑贱，一直将他丢在园子里，不闻不问。

　　翠果勉强端出一个长辈的架势，点点头：“四阿哥请起，不必多礼。”

　　四阿哥闻言高高兴兴站起来，还煞有介事地，大幅度拍了拍衣袍下摆的灰，拍罢了，他眼巴巴望向翠果：“珍娘娘这是要回九州清晏么？儿臣能同您一道去么？”

　　“啊？”

　　四阿哥垂下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满是沮丧：“珍娘娘，儿臣想念皇阿玛，可皇阿玛来园子半月了，儿臣几回求见，皇阿玛都不允。”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可怜兮兮地望着翠果，“皇阿玛是不是……很不喜欢儿臣？不然为何总不肯见儿臣一面。”

　　翠果有些不自在，眼前这少年，身量已近成人，虽肩背仍显单薄，下颌却已有了青青的胡茬，这般年纪，房里怕都已放了人伺候，可他对着自己，仍是一口一个珍娘娘，语气神情也稚气得紧，算起来，翠果也不过年长他四五岁罢了。

　　翠果不自在地挠挠下巴，“额，皇上政务繁忙，想来不是故意不见你。”

　　四阿哥眼里倏地亮了：“真的么？”他旧话重提，“那儿臣能跟珍娘娘一道回九州清晏么？儿臣就给皇阿玛远远请个安，绝不耽搁。”

　　崔嬷嬷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翠果身前，恭恭敬敬回道：“四阿哥，娘娘虽是您的庶母，终究是后宫妃嫔，四阿哥年岁渐长，若同路而行，恐惹闲话，四阿哥若想面圣，不若亲往九州清晏，请苏公公代为通传，如此更合规矩。”

　　论起规矩，没人比崔嬷嬷更滴水不漏。

　　翠果躲在她身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地崔嬷嬷挺直的脊背，满心钦佩，还悄悄朝身旁的春儿挤了挤眼，两人不约而同，在袖底竖起拇指，崔嬷嬷当真厉害，皇后说不过她，四阿哥也绕不过她去。

　　四阿哥被个老嬷嬷挡了回来，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快得让人抓不住，旋即又露出那副可怜弱小的模样，没再纠缠，只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脑袋也耷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