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求情

　　过了没几日，前朝又出了大事。

　　大朝会上，甄嫔的父亲甄远道竟当廷指责皇帝以诗句问罪，堵塞言路，祺答应的父亲瓜尔佳鄂敏则当众参奏，称甄远道自恃外戚身份，攀附隆恩，恃宠为骄，肆意犯上，不臣之心昭然。

　　最终，皇帝下旨，甄远道及其家眷流放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

　　消息传入后宫时，甄嬛还在碎玉轩。

　　她怔了半晌，忽地起身，直往养心殿去。

　　殿外日头初升，她挺直背脊跪在青石砖上，从清晨跪到晌午，两个时辰后，苏培盛才掀帘出来，低声道：“甄嫔，皇上传您进去。”

　　她忍着膝上刺痛，一瘸一拐迈进御书房。

　　这里的一切，于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四壁朱红，金龙藻井，是御案上那方她曾多次研墨的洮河绿石砚，年羹尧事起之初，皇帝破格允她时常出入此地，作为一个后宫妃嫔，这是多大的恩宠。

　　那时她也曾坐到那御案之后，皇上侧立身旁，亲手为她磨墨，那是她与皇上情浓的时光。

　　陌生的，是如今这里得陈设早已不同，御案旁那张紫檀圈椅上，搭着杏子黄绫软垫，案头除却奏折笔墨，竟散着不少不相干的物事，珍珠镶边的绒毯、半搁着的绣筐，甚至有一篮九连环，华容道之类的玩物。

　　甄嬛甚至能想象到皇帝在案后批阅奏章，珍妃便蜷着腿，裹着毯子，舒舒服服窝在那张椅子里，百无聊赖地摆弄那些小玩意儿的场景。

　　可如今，早已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了。

　　她敛了心神，缓缓跪倒：“皇上，臣妾父亲一案，恐有冤情，还望皇上明察，不可听信一面之词而作论断。”

　　皇帝并未抬眼，只将手中朱笔搁下，声音平淡：“你既说不可尽信一面之词，朕自然不会只听鄂敏所言，然则钱名世一案，你父亲当廷所言所行，朕亲眼所见，桩桩件件，算不得冤枉。”

　　甄嬛以额触地，声音哀切：“臣妾父母年事已高，宁古塔苦寒之地，跋涉千里已是艰难，若再为披甲人之奴，他们如何经受得起？求皇上看在往日情分，看在，看在臣妾也曾为皇家怀过子嗣的份上，从轻发落吧！臣妾愿代父母受过，甘受任何刑罚！”

　　皇帝并不言语，可眼神的淡漠说明了一切。

　　“皇上！”甄嬛膝行两步，指尖几乎触到那明黄的袍角，“臣妾父亲或有言行失当，然其对皇上，对朝廷忠心可鉴！父亲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终于抬眼，目光却平静得令人心寒，“只是直言进谏？甄嬛，你父亲在朝堂之上，倚仗的是什么，你真当朕不知？”

　　“若无朕昔日对你那几分眷顾，若无你在这后宫看似得宠的体面，甄远道何来底气，在朕面前谈堵塞言路？”

　　“回吧，甄嫔。”

　　皇帝已重新拿起朱笔，那姿态已是明明白白的不耐与终结。

　　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