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内,檀香袅袅。
皇帝与太后对坐,中间小几上摊着一卷佛经,自那日不欢而散,皇帝待太后一如从前,他仍每日早晚过来请安,内务府有什么新进献的东西,最好的除了翠果那,也定是都送来这寿康宫。
因为皇帝知道,太后那日的做法是对的,是他耽于情爱,实在无法割舍,所以他没有怨太后的意思,虽然那之后,太后对他始终淡淡的。
今日,是她头一回主动让竹息来请。
“皇帝知道哀家为何叫你来?”太后声音平静。
皇帝垂首,“儿子知道。”
“那你待如何做?”
“儿子会给甄嫔位份上的补偿,以为安抚,但后宫生乱,必会波及前朝,此事不宜声张,儿子也会惩处珍妃。”
“如何惩处?”太后又问,但不待皇帝回答,她就抬起眼看向他,“是不宜声张,还是你不想声张,此时你还打算为她遮掩么?”
太后在后宫沉浮数十年,这些弯绕她如何不懂,不声张,就是不公布珍妃的所为,那这惩处又能重到哪里。
或许她该庆幸,皇帝还肯敷衍她这个太后,否则,怕连这表面惩处都不会有。
皇帝沉默良久,抬手揉按了一会额角,终是道:“儿子自知耽于情爱,百年之后,自会向皇阿玛,向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请罪,珍妃对儿子影响至深,儿子无可辩驳,所幸她出身西林觉罗氏旁支,家中仅有一兄,并无官职,儿子亦不会对其破格提拔重用,以免因私废公,影响在前朝的判断。”
“你不提拔她兄长,自有别支的西林觉罗族人攀附上来,西林觉罗是大族,朝中也不是无人的,她兄长无能,族中却多的是有出息的子弟,借着珍妃的势头,结党营私,何需他们开口?”
太后语气渐厉,“你当真看不见前朝这些风波么?珍妃如今无子,已如此,她今日甚至敢给其他妃嫔用绝嗣之药,不让你再有异腹之子的心思显而易见,你还要纵容到几时?”
她顿了顿,声音沉冷:“以他们西林觉罗氏的野心,怕是那乌拉那拉氏的皇后之位,也敢觊觎。”
皇帝一直垂着眼,只有最后听到太后的一句“乌拉那拉氏的皇后之位”,才缓缓抬起眼帘,望向太后。
太后随机也反应过来,可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太后迎上他的目光,皇帝是她的儿子,皇后之位,自然该属于他们乌拉那拉氏的。
皇帝指腹缓缓摩挲着掌中珠串,自那颗珍珠被串进这碧玺手串,这东西便再未离过他的身,珍珠混在其中,确是格格不入,但这是他应承过的。
他也应承过,要护她长命百岁,福寿绵延,便不会食言。
“皇额娘,儿子已是不惑之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皇帝抬眼,目光沉静,“当年夺嫡何等凶险,儿子不也过来了,区区西林觉罗氏,儿子也能驯服。”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当初……她终究是偏了心的,这份偏心,如今成了母子间一道心照不宣的裂缝,也成了皇帝手中,一道无形的,却能随时勒紧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