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怀中人犹带泪痕,全然懵懂的脸,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她还小,比甄嫔还小上两岁,这般细算下来,她竟是这后宫里年纪最小的妃嫔,比他的淑和还要小。
这么一想,心头那点微妙的失落便散了些,反倒生出些释然的怜惜。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今日你这册封礼,怕是又要推迟了。”
经他这一提,翠果才恍然记起今日还有这桩大事。
不是吧,谁家册封礼要折腾三回的?头一回是新奇,第二回是盼着,到了这第三回,当真只剩下一片不耐了。
她苦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皇帝,打着商量:“皇上,这册封礼可不可以省了?横竖臣妾这珍妃,旁人也叫了有些日子了。”
“胡闹。”皇帝语气虽不重,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力道,“未经册封,未听皇后训导,名分便算不得定,往后若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你便是名不正言不顺,要吃亏的。”
一听这语气,便知是没得商量了,翠果整个人顿时蔫了下来,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盯着自己裙角的花纹,不再吭声。
“你听话。”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这也是为你好。”
“……嗯。”
——
无论翠果情愿与否,这第三次妃位册封礼,终究在三日后再度举行。
翠果第三次戴上那套沉重的头面,心中再无半分波澜,只余下“赶紧走完这过场”的急迫。
礼成之后,她在永寿宫里足足躲了两日,才算缓过劲来。
春儿臂伤未愈,秋儿额上也有伤,两人眼下皆无法近身伺候,她既已晋了妃位,身边短缺的宫人便一次补齐了。
按妃位规制,应有宫女六名,太监六名。
故而除却粗使宫女,翠果身边如今又添了两个宫女,名字也循着旧例,唤作夏儿与冬儿。
夏儿生得壮实,身量与翠果相仿,体态却足有两个翠果那般宽厚,面皮黝黑,手脚利落,冬儿则瘦瘦小小,面色蜡黄,瞧着竟像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怯生生的。
照理说,妃嫔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宫女,少有选这样颜色不堪的,总是不大好看,也易惹人闲话,倒像是主子刻意防着,不肯在御前放颜色好的宫女,存了争风吃醋的心思。
只是这两人都是苏培盛亲自领来的,翠果自然无话,便都留下了。
这日,翠果又从漱芳斋早退,眼见春日正好,揉揉还在嗡疼的耳朵,转道就想去迎春圃走走。
不料却撞见了甄嬛。
她当即没忍住,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甄嬛却恍若未觉,仍端着那副温婉笑意主动上前,规规矩矩行下礼去:“臣妾给珍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翠果面色淡淡的:“起吧。”
说罢便想抬步离开。
每回同这甄嫔说话,她总觉着不舒服,甄嫔说话云里雾里的,也不知是不是读书人都这样,她每每要琢磨许久才能咂摸出点意思,还未必能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