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却短促地冷笑一声,想不到她冷硬心肠这么多年,竟也会因着那点不足为道的同病相怜,生出半分无用的善心,反倒让人钻了空子,演了这么一出拖延时辰的戏码。
那点因出身而起的,早已消散多年的微妙心绪,此刻只余被愚弄的薄怒。
“既然她自己不愿体面离去,”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冷,再无半点温度,“那就给哀家灌下去。”
她并不惧怕皇帝知晓,她是皇帝生母,大清以孝治天下,她也相信,皇帝是明白她这样做的苦心的。
太后令下,寿康宫众人尚未完全回神,春儿已抢先动作!
她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抱住翠果,将她的头牢牢按在自己怀中,两条手臂在翠果背后相互扣着,十指攥着,这是决定她往后是掌事姑姑,还是洒扫疯妇的关键。
殿内诸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想要撕扯开两人,可那主仆二人搂得铁紧,众人又不敢真对珍妃下重手,便不约而同地将气力尽数施在春儿身上。
扯胳膊的,掰手指的,掐拧皮肉的……
翠果只听耳边“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春儿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箍着她的力道骤然一松,春儿被硬生生从她身上扯离,像块破布般被拖拽开去,翠果惊恐抬眼,只见春儿两条胳膊以怪异的角度软软垂着,人已痛得瘫软,被两个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向殿外。
可即便如此,春儿犹自不肯放弃,嘶哑的喊声断续传来:“娘娘,娘娘,等皇上……皇上一定会来……一定会来的!”
翠果眼眶骤热,狠狠一口咬住下唇,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口腔,剧痛让她几近涣散的神志猛地一清。
“娘娘,自己喝了吧,还能少受些罪。”竹息的声音重新响起。
翠果心一横,猛地朝那端着漆盘的宫女扑去,想将药碗打翻,可她身形刚动,左右两条手臂便被人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竹息摇了摇头,亲自端起那碗浓黑的药汁,走到翠果面前,翠果拼命扭动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钳制,眼看竹息已到跟前,碗沿凑近唇边,那一直看似无力反抗的珍妃,忽然不知从何处爆出一股蛮力,双臂猛地向前一挣!
钳制她的两个宫女只觉手下一滑,竟被她生生挣脱!
翠果做了两年宫妃,还得了皇上盛宠,让很多人除却嘲讽她的时候外,再不记得她的出身。
她不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姐,是吃过苦,做过粗活的,早年那些提水洒扫的力气,即便封了妃也还在骨子里,而寿康宫正殿伺候的这些体面的宫女,平日只做精细活,论起挣扎扑腾的狠劲,哪里是她的对手。
更何况,敢在寿康宫里对太后动手的妃嫔,她们也是头一回见,这擒拿妃嫔的差事,对她们而言,更是破天荒头一遭。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的错愕中,翠果一拳挥出,正中竹息面门!
竹息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手中药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地上砸得粉碎,浓黑的药汁泼洒一地,蜿蜒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