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直忙到初五,才终于得了空闲。
午后,他结束了在乾清宫接见宗室王公的常朝,回到养心殿,随口问苏培盛:“珍妃今日在忙什么?”1
应该是第154章
苏培盛如今对永寿宫的上心,自不需皇上提点,他躬身回道:“回皇上,珍妃娘娘今儿一早,同齐妃娘娘,敬妃娘娘一道去了漱芳斋,看南府伶人排的新戏,后来娘娘说有些困倦,便先回永寿宫歇着了,这时辰,想是该起身了。”
皇帝嗤笑一声,什么困倦,分明是不耐烦听戏,在齐妃面前装模作样罢了,他心下不免有些着恼,恼她只在齐妃跟前乖巧,可转念一想,这不正说明,在她心里,自己终究是不同的,也唯有在他面前,她才这般不加掩饰。
这么想着,他心头那点不快便散了,反倒生出几分舒畅。
手中珠串轻轻一甩,绕着手背缠了两圈,他背着手迈出门槛:“走,瞧瞧你们珍妃娘娘醒了不曾。”
皇帝踏入永寿宫,并未叫人通传,径直往里走去。
翠果刚被春儿从床上扶起,脸上还捂着块热帕子醒神。
一双遒劲结实的手臂冷不丁从腋下穿过,像拔萝卜似的将她一把抱起,翠果短促地惊叫一声,背后随即贴上一副宽厚温热的胸膛。
“珍妃娘娘,可醒神了?”
他话音带笑,一条手臂松松揽在她腰间,将她圈在怀里。
翠果回过头,见是皇帝,胆子也大了,手里那方犹带湿气的帕子便往他脸上按去,自己也笑起来:“皇上也醒醒神。”
皇帝笑着偏头躲闪,手上仍搂着她,动作间往后踉跄了两步,带着翠果一道跌坐在临窗的暖榻上。
翠果后脑勺在他胸口磕了一下,吃痛地“唔”了一声,扭着身子就要挣扎起来,皇帝搂紧她,调整了坐姿,将人安置在长腿间,偏不让她走。
翠果挣了几下没挣动,索性半转过身,赌气将下巴重重磕在他肩窝里,不肯再理他。
皇帝见她这副模样,眼里笑意更深,手上稍一用力,将她身子往上提了提,翠果不满地在他怀里扑腾两下,他便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牢,她挣不脱,干脆低下头,看也不看他。
皇帝垂头,看她脚上穿的只是一双寻常的碧色缎绣弓鞋,问:“怎不见你穿那双珍珠绣鞋,不喜欢?”
翠果眼睛倏地亮了,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还在闹别扭的事,高兴答道:“喜欢!可喜欢了!”
“既然喜欢,为何不穿?”
“就是太喜欢了,才舍不得。”翠果理所当然道。
她身上那股穷人家女儿的习性还在,好不容易得了样顶好的东西,总想仔细藏起来,用油纸密密裹好,像守财奴守着唯一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肯轻易动用,仿佛要等到老了,动不了了,或是到了人生的最后,才舍得拿出来,珍而重之地摸一摸,瞧一瞧,咽了气,然后传给下一辈。
皇帝心下一动,他将唇贴近她耳畔,极其认真诚恳地道:“不过一双鞋罢了,污了坏了不喜了,朕自会给你更多的,更好的,今日穿上,朕带你去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