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热闹

皇后笑意微僵，仍柔顺应道：“臣妾不累，皇上也请保重龙体。”

　　皇帝略一颔首，不再多言，只侧身吩咐皇后身边的宫人：“好生送皇后回宫。” 随即，目光转向一旁正与齐妃说话的翠果，声音不自觉地低缓了些：“你也回去，夜里路滑，仔细些。”1

　　“是，臣妾遵旨。” 翠果忙应了。

　　皇后眼睁睁看着皇帝嘱咐完，便径直转身，长长的帝王仪仗朝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

　　那袭明黄的背影，在宫灯与残雪的映照下，挺拔，宽阔，龙袍上的金线在光影中明明灭灭，愈发显得肩膀厚实，脊背如山。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永寿宫寝殿的那幕，珍妃半个身子藏在皇帝背后，一只手还揪着他龙袍的袖子，皇帝侧着脸，神情是罕见的松弛。

　　此刻，望着这那正离去的，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背影，一股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她也想轻轻靠上那看起来坚实可靠的肩膀，也想把前额，抵在他挺括的背脊上，也想伸手，牵住他的袖角。

　　然而，她只是望着，从潜邸到深宫，这么多年，她似乎永远只能望着他的背影。

　　甄嬛一直远远坠在人群最后，等前头的喧哗与人影都散尽了，方独自挪动脚步，慢慢往外走。

　　出了乾清宫，走过一条长长的，灯火通明的回廊，前头不远，永寿宫的檐角在夜色中已清晰可见。

　　永寿宫里果然灯火通明，隐隐有说笑声飘出来，混在寒冷的夜风里，听得不甚真切，却愈发衬得这宫道寂寥。

　　乾清宫，养心殿，永寿宫，这三座宫殿，离得可真近，近到宴席方散，不过片刻功夫，那位新宠的珍妃娘娘，已回到了她温暖如春的寝殿，想必此刻已褪下繁重的华服，披上柔软轻暖的毛毯，围着红彤彤的炭火，喝上热茶了。

　　甄嬛驻足，凝神看了看，又抬头望望自己呆会要走的回存菊堂的那条道，那里黑漆漆的，只有巡夜太监手中零星几点灯笼的光，在远处幽幽晃晃，像随时会被黑暗吞没的萤火。

　　沈眉庄今日也泄了气，她陪着甄嬛立在风里，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片热闹的暖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永寿宫……可真热闹。”

　　为了今日，为了嬛儿那孤注一掷的请求，她愿意再次在皇上面前抚琴，甚至设法寻来了当日相似的笛师，就为了重现当年圆明园温宜公主生辰宴上，那一舞惊鸿，引动君心的旧梦。

　　可事与愿违，皇上的反应平平，目光甚至未曾在那翩若惊鸿的身影上多停留一刻，反而频频看向殿门，留意着那个离席未归的人。

　　浣碧站在她们身后，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接话：“她人才回永寿宫，皇上的赏赐就跟流水似的进了永寿宫的门，当然热闹了！”

　　即便皇上守着祖宗规矩，除夕夜回了养心殿，可该给永寿宫的恩赏，一样没少，甚至守岁用的金锞子，吉祥饺子，精巧的窗花剪纸，都早早备齐送了去，生怕委屈了里头那位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