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称得上温和,同额娘哄她时的宠溺口吻也无甚分别了。
翠果心口一涩,忍不住稍稍抬眸,与他目光相触。
这是自昨日……不,是自年答应同她冲突后,她头一回这样主动抬眼,直视皇帝。
他眼中漾着一汪暖融的春水,晃得翠果心头一滞。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分明,分明……
她难受地垂下头,目光却恰落在他手中那串碧玺十八子手持上,那串珠似乎有些不同了。
皇帝笃信佛法,平日手持甚多,伽楠香,菩提子,和田白玉,青金冰玺,皆是他时常持捻之物,这串青翠的碧玺十八子手持是他最为常用的,底下的明黄穗子还是翠果亲手打的。
可如今,那一体通透的青碧之中,突兀地多了一粒,近穗子处,缀了颗明显大一圈的,白色的珠子。
翠果再定睛细看,哪里是什么白色珠子,那分明是珍珠。
是她昨日千挑万选,在珍珠鞋上剪下的那颗,是她吞下又吐出,险些要了她命的那颗珍珠!
皇上怎会将这珍珠同碧玺串到一处,还这般握在手中摩挲?
皇后心知此刻再劝无用,他一心要弥补,此刻任何阻碍,都会被他视作横亘在他与翠果之间的障碍。
皇后笑容无懈可击,仿佛真心为他高兴:“皇上思虑周全,亲自为顺妹妹择了吉日,是妹妹的福气,臣妾便先恭喜顺妹妹了,那臣妾这段时日,便专心筹备新年宴会之事,内务府若有拿不准的仪程旧例,臣妾知晓的,定当知无不言。”
皇帝略一颔首,对皇后的识趣颇为满意:“嗯,有劳皇后了。”
皇后领着众妃离去,春儿与秋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目中瞧见了如释重负的欣喜,二人默契地悄步退下,经此一事,小主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已毋庸置疑,永寿宫连月来的阴霾,总算散了。
殿内只余二人,皇帝本欲先去更衣,侧过头,却见翠果异常安静,目光怔怔落在他手中那串碧玺上。
他立时明白了。
他亦垂眸看向掌中珠串,这颗珍珠是扎在她心头的刺,又何尝不是烙在他心上的疤?
皇帝缓缓转动珠串,将那颗浑圆的珍珠捻至拇指下,轻轻摩挲。
“这颗珠子,朕会时时带着。”他声音低沉,“往后朕若再与你生气,同你赌气,便摸一摸它,如此……朕便知道,那后果朕承不承受得起。”
翠果蓦地仰首,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真的不生气了吗?不怪她了吗?不杀她了吗?
皇帝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朕只从你的宫女那儿,听来你这些时日的只言片语,可昨日你为何那般决绝,她们却说不清,偏生你此刻又说不了话……朕心里再痛,再急,再想同你将误会一一剖白,也不得不等。”
他望入她眼中,一字一句:
“翠果,朕今儿只问你一句,你可是不愿再做朕的妃嫔了?”
翠果怔住了。
愿吗?不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