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里憋着火,存心要折腾她,一夜要了三回茶,起了四回夜,中途竟披衣起身看起奏折,身为妃嫔,翠果自也只得跟着起来,立在案边默默研墨,陪着熬了半宿。
次日寅时三刻,皇帝该起身上朝了,熬过一夜,他心头那点火气本已消了大半,瞥见翠果颊边未消的掌印,也不打算再为难她了。
可他刚掀开一片被角,睡在床沿的翠果便惊醒了,仿佛整夜都不曾深眠,时刻严阵以待,她几乎是弹坐起来,扬声唤人进来,伺候皇帝漱面,更衣,跪地着靴……一举一动皆是宫中妃嫔侍奉君上的标准做派,无可指摘。
就连为他整理衣襟,系戴朝珠时,亦小心翼翼,指尖不曾触到他半分。
皇帝越看越恼,什么标准妃嫔,分明是标准奴才!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皇帝走出永寿宫,冷风一吹,心头那点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她从前那般放松随意,如今却规矩得像个木头人,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若不处置年氏,她便与他生分了!
她自昨夜到今晨的种种作态,不过是在变着法子施压,想逼他严惩年氏。
可他偏不!
他倒要看看,她能规矩到几时。
皇帝离开后,永寿宫恢复了寂静,只余炭盆里偶尔毕剥的轻响。
皇帝一走,翠果累得几乎立时瘫软下去。
春儿眼疾手快扶住她,将人搀回榻边坐下,她望着自家小主满面倦容,低声道:“小主,您不该……这般急切地对皇上施压的,皇上终究是天子。”
“什么施压?”翠果眼皮沉沉,昨夜被折腾得够呛,几乎未曾阖眼,她勉强撑开一线眼缝,声音含糊:“我不过是想……要对皇上更恭顺些,从前我太随意了……好困……春儿,我再睡会儿,到时辰记得叫醒我,请安不能迟了。”
春儿说的什么施压不施压,她一句也听不懂,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对皇上施压,她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保住宫外家人的平安。
——
翠果昨夜到今晨的一番“规矩”,确是让皇帝气得不轻。
他如今除了她,都没宠幸其他女子了,对她已是特例,堂堂天子,独宠一人,她一个宫女出身,不过一年光景,无子便封贵人,他也承诺,只要有孕,无需等诞下之日,就能封嫔,她还想要怎样?
皇帝最恨旁人要挟。
于是,皇帝同翠果冷战了。
他频繁召幸跋扈的祺贵人,即便不侍寝,白日也常传她到养心殿伴驾,一时之间,祺贵人风头无两。
祺贵人生得美,性子却是骄纵不让人的,屡次三番寻隙为难翠果。
入宫前瓜尔佳府中早已打探清楚,晓得皇上内宠是谁,可真见着那位最得圣心的顺贵人竟是这般寻常样貌,祺贵人惊得当夜便写信告知额娘,这样一个女子,也配同她争?
起先她不敢太过,怕皇上皇后怪罪,可几回下来,见宫里两位主子皆对此视若无睹,她便越发肆无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