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疼

　　她哭得凄惨，实话说，皇帝还是头一回见妃嫔这般哭法，寻常妃嫔落泪，皆是眼眶微红，泪珠沿面颊滑落，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可翠果却咧着嘴，扯着嗓子，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用尽气力向爹娘哭诉。

　　皇帝瞧着，心下亦不好受，他拧着眉，一下下拍着她后背，侧首问苏培盛：“顺贵人说的，可真有此事？”

　　其实事情发生不到半个时辰，苏培盛便已得了信儿，宫道人来人往，那头又临近宫女住所，耳目只多不少，苏培盛也为难，眼下正是皇上对年答应愧疚最深的时候，念着十数年相伴的情分，他本欲暂且按下，只作不知，两不相帮。

　　此刻只得躬身回道：“皇上，顺贵人说的也是实情，只是……年答应今日行止失常，也算事出有因，今儿是年羹尧三七之祭，心下悲恸，难免失了分寸。”

　　皇帝闻言，默然片刻，想起年氏兄妹这十余年的相伴与扶持，终是旧情难舍。

　　他叹了一声，垂头对翠果道：“年答应性子躁，往后你避着她些。”他也觉翠果受了委屈，又补了一句，“你那雪肤膏若用完了，朕让苏培盛再取些来。”

　　翠果的脸一直埋在皇帝胸前，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想起年答应下午那些话，心里也生出几分认同，皇上待年答应，确是不同的，前些日子听皇后念那许多罪状她便知道，年氏犯下那样多的过错，皇上也不过将她降为答应，褫夺封号。

　　从前她总以为，皇上不追究她给莞嫔送毒香囊，不追究她推颂芝落水，已是天大的恩宠，如今两相对照，方知自己天真。

　　可便是这般圣眷优渥的年答应，一旦触及江山社稷，一旦真触怒天颜，一切恩宠亦如灰烬。

　　翠果开始后怕，自圆明园回宫，她似乎太过懈怠，对皇上的态度也随意许多，时常忘了规矩。

　　她在心里狠狠敲响警钟，万万不可再如此！

　　绝不能再惹皇上不悦。

　　她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皇帝却误以为她是不满自己对年氏的处置，他握住她双肩，将她稍稍拉开，俯身与她平视。

　　皇帝素来不惯与妃嫔解释赏罚之事，此刻却不得不开口，缘由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潜意识里不愿这呆瓜为此同自己生出隔阂。

　　“年氏……”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朕对她确有愧疚，她不是极恶之人，很多事情，都是有人在她身后出谋划策，她与她兄长感情深厚，今日日子特殊，一时激愤，才对你做出这等事，你看在朕的面上……宽容她这一回。”2

　　翠果自以为已将关节想得明白，连日后该如何待皇上都已盘算清楚，闻言连连点头，恐皇上不信她的诚心，又忙开口道：“年姐姐陪伴皇上十余年，情分自然非比寻常，嫔妾明白的，嫔妾不怪年姐姐。”

　　她抬手，浑不在意般在自己左脸上揉按了一把：“这巴掌看着吓人，其实一点儿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