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妾心里总存着愧,当日顺妹妹去蓬莱州,多少与臣妾有些干系,她心里有气,也是应当的。”
“她不会气你。”皇帝顿了顿,方道,“她性子内向,若要与她交好,需多费些心思。”
甄嬛心口一堵,皇上这话,是要她费心思去讨好那翠果,以期让翠果与她交好?
她心下气恼,面上仍含笑应道:“臣妾明白,顺妹妹向来娴静,当初她能鼓起勇气往臣妾宫中送糕点,想必也是思量许久,臣妾……也会如妹妹当日一般,多试几回,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来顺妹妹总有一日能明白臣妾的诚心。”
这话听着是自剖心迹,却又将翠果当日“借送糕截宠”的不堪行径轻描淡写地勾了出来。
可惜皇帝只想起翠果那时笨拙讨好的模样,嘴角不觉微扬:“你们各有各的好,她年纪小,不经事,你多担待些。”
甄嬛又陪着说了几句翠果的好话,方才告退。
步出养心殿时,她有些恍惚,犹记三年前,她刚进宫时,面对夏冬春还非常自信地说,“凡事讲求一个理字。”
历经这许多事,她才明白自己当初多么天真,在这宫里,比起“理”字,圣心才是顶要紧的,从情爱中清醒,她对如何把握圣心,反倒更有成算。
——
前朝后宫,皆在静候年羹尧一事的终局。
这日,皇上又革去了年羹尧川陕总督一职,将他贬为了杭州将军。
皇帝心知,华妃与芝贵人必会来养心殿哭求,对华妃,他终究存着两分旧日情谊,也不愿在翠果面前流露这份不忍,思来想去,他召来了安陵容,记得她歌喉不俗,正好可借此遮掩殿外可能的哭诉。
安陵容身着一袭黛紫绣玉兰缠枝纹的缎地旗袍,梳着小两把头,发间只簪了两支素玉簪子并几朵绒花,她容貌原就清丽,经了这一年的沉寂,眉目间更添了几分楚楚的怯与淡,像一枝被遗忘在廊下的晚香玉,静默地开着。
自去岁最后一次侍寝,皇帝因身子缘故迁怒,贬了她位份,二人已近一年未曾这般独处一室了。
安陵容自宫女手中接过月琴时,袖口微褪,露出一截手腕,上头一道淡粉伤痕赫然在目。
皇帝未细想,随口问:“这的手怎么了?”
安陵容垂眸,说是为莞嫔割腕取血入药留下的,不打紧的。
皇帝暗叹,莞嫔倒是有福,有安陵容这么一个真心为她的好姐妹,又有惠贵人真心作伴,若那呆头鹅在宫中也有这般两个姐妹,他也不需时时找人盯着,隔三差五便要亲眼见上一面,探寻她有没有事瞒着自己,唯恐她又自作聪明去害人,又唯恐她被人害了去。
“莞嫔有你这样情意深重的姐妹,是她的福气。”
安陵容含羞带怯垂头,心里知道,自己走莞嫔这条路是走对了,隐忍这些时日,终是重回皇上视线内了。
若此番表现得好,或许今夜便能侍寝。
她敛神静气,指尖拨弦,启唇轻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