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静一静

　　皇帝长叹一声，周身那股迫人的威压渐渐散了，他何尝不知甄嬛心中不甘，又何尝不知这些日子翠果开罪了多少人，那些妃嫔，同样也是他的女人。

　　可翠果于他，实在太特别，也太要紧，若他身子一直不见好，她或许便是他往后子嗣唯一的生母，他不能不保她。

　　“菀菀，”他语气缓了些，“朕待你的情意依旧，也绝非忘了我们之间的孩子，顺答应并非那般心性，也非不能容人之人，朕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如你与惠贵人，安答应一般，姊妹相待。”

　　甄嬛听着，心下已然雪亮，皇上今日将翠果送往蓬莱州，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从未真正在意颂芝子嗣有碍，也未真正将她当日所受暗害放在心上，他一心所念，只是如何保住翠果。

　　她脑中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从那些皇上让她频繁进出御书房，为她磨墨，让她谈论政事，道她是他的解语花，道说这世上唯有她真正了解他……这些种种幻梦里彻底挣脱出来。

　　其实她早该清醒的，从皇上不再召她侍寝那日起，便该醒了。

　　女子总以为男子心中有情，实则不然，男子与女子原是不同，谁与他有肌肤之亲，他心里便向着谁。女子总安慰自己，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只要心在自己这儿便好，可若身子都不在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真心，又谁能说得准？

　　她定下心神，话里再无那股不自觉的怨怼，只平声道：“臣妾亦盼能与顺妹妹好生相处，一同尽心侍奉皇上。”

　　“今日……臣妾只是恐顺妹妹存了谋害皇嗣之心，不愿让皇上子嗣平安降生，臣妾牵挂皇嗣，这才……这才……”她低下头，似是为自己行径懊悔，“若早知顺妹妹并无此意，臣妾断不会在那时将那旧事翻出，求皇上恕罪。”

　　说罢，她俯身深深一拜。

　　“罢了。”皇帝语气仍硬，却已无怪罪之意。

　　甄嬛仍跪着未起，苏培盛见状上前一步，将她搀起：“莞嫔娘娘，地上寒凉，仔细身子。”

　　槿汐也急步进来，心疼地扶住甄嬛，让她靠着自己：“小主，你自小产后身子一直未复原，本就该好生将养，您可不能再这般了。”

　　苏培盛朝外略一示意，四五个小太监鱼贯而入，躬身将殿内灯烛一一点亮，霎时满室明辉，恍如白昼。

　　甄嬛倚在槿汐身上，面上犹带忧色：“皇上……今日顺妹妹因臣妾一番话遭此责难，臣妾愿代其受罚，替妹妹往蓬莱州去。”

　　甄嬛都如此说了，且她当日受害也是实情，翠果推人入湖亦是实情，他若真让甄嬛代过受罚，那才真是昏聩之君。

　　皇帝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怅然：“不必，让她去蓬莱州静一静，也好。”

　　让她去“静一静”。

　　这话说来，倒像翠果并无过错，纵使她推人下水，纵使她曾暗害皇嗣，也无需受罚，只是去“静一静”便了。

　　甄嬛喉间发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