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无措，只得掀开盒盖，双手捧着盒底，略略举高了些，正是几枚银丝枣泥酥，模样粗糙。
“是嫔妾亲手做的。”她低声补了一句。
皇帝见翠果这般笨拙的举止，只觉这人着实不够灵光，比她当日的主子齐妃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目光落在她那一月未见，愈显白皙的面庞上时，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对她是存着几分念想的。
今日她竟然还能有这个勇气，在养心殿外被拦后，还敢追到碎玉轩来截人，连皇帝都有些意外，不知她是真不懂这般行径何等莽撞逾矩，还是明明知晓，却因莞嫔的出现慌了心神，恩宠就此断绝，才硬闯这一遭。
两人都不说话，翠果举着食盒的手已微微发颤，不知如何是好。
苏培盛在一旁静观，心底暗叹,说实在的，这莞嫔与顺官女子之间，他也觉难以权衡。
如今明面上看，自然是莞嫔更得圣心，可偏偏地，苏培盛是最知皇帝床帏之事的人，之前一段时间，就只有顺官女子侍寝时是真正叫过水的，莞嫔虽复起争宠，却因着那一口气未平，至今不肯让皇上留宿，未曾真正承宠。
这般算来，眼下究竟谁更得眷顾，连苏培盛也拿不准了。
当然了，像他这样御前伺候的老油条，最是懂得谁也不得罪的道理。
于是忙堆起笑脸，躬身近前，接过翠果手中的食盒，从中端出那碟点心，又利落地将莞嫔的棋盒稍稍挪移，在桌角理出一小块空处，将碟子轻轻摆上。
“皇上，莞嫔娘娘，请用些点心罢。”他垂首退至一旁，声音恭敬而平稳。
殿内因这插曲静了一瞬。
甄嬛凝眸端详着翠果，似是想要从她脸上瞧出些不寻常的端倪，此刻近看，她着实瞧不出翠果有何过人之处。
相貌不过清秀，眉宇间尽是温顺，带着几分局促的笨拙，性情里透着几分常人的心软与私心，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罢了。
这般的女子，世上原是极多的，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寻常人，竟也进了这紫禁城，来到天子身侧，成了这天下至珍至贵之地的宫嫔，更是皇上的枕边人。
直至今日，甄嬛仍想不明白，翠果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她当真如表面上这般木讷愚拙么？
目光掠过翠果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双盛满惶急，只死死望向皇上的眼睛，甄嬛心下蓦地一涩。
这深宫似一口深井，汲上来的水再清，日子久了也难免沾了尘，从前那个举臂掌嘴都发抖的小宫女，如今眼里也只剩了这般孤注一掷的惶急。
皇帝瞥了一眼那卖相平常的糕点，并无品尝之意。
哼，整整一月不曾有所动作，如今莞嫔复宠，倒想起讨好他来了，她将他当作什么了！
皇上未动糕点，只信手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全然视还杵在原地的翠果如无物，淡淡道：“莞嫔，该你了。”
甄嬛收回停留在翠果身上的目光，从容落下一子，含笑道：“皇上，顺妹妹特意做了点心，您怎不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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